户部主事衙门的窗棂被雨水打得啪啪作响,像是无数只枯手在拍打求救。
施砚坐在案前,手里捏着一支秃了毛的紫毫笔。
墨汁在端砚里凝滞不动,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,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湿冷水汽。
他面前摊开的,是一张崭新的黄麻纸。
这张纸比昨日烧毁的那张更厚,纹理更粗,透着股刺鼻的火胶味。
这是他从废纸堆里捡回来的边角料,经过一夜的蒸煮、捶打、晾干,重新拼凑而成。
形状、大小、甚至边缘的磨损痕迹,都与那本《南粮北调折子》的残页如出一辙。
除了内容。
昨日烧掉的是真相,今日写上的,是谎言。
但这是一个精心编织的、足以引诱闵德全再次露出马脚的谎言。
施砚提起笔,蘸满浓墨。
他的手腕很稳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每一个字落下,都像是一颗算盘珠子,精准地敲击在制度的漏洞上。
“弘治七年,秋。”
“江南三府,旱灾严重。”
“赈灾米石,共计十万石。”
“已拨往……”
他在最后一个地名处停住了笔。
那里空着。
昨天,这三个地名被朱砂划去,变成了内务府的私库。
今天,他要让闵德全亲自来填补这个空缺。
施砚放下笔,从袖中掏出那张柳如烟给的路引。
路引上的印章鲜红欲滴,像是一道刚流出的伤口。
他盯着那个“苏州”二字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闵德全生性多疑,但他更恐惧暴露。
只要给他一个看似完美的借口,他就会忍不住伸手来擦。
施砚将新写的折子折叠整齐,塞入怀中。
然后,他吹灭了桌上的油灯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房间,只有窗外的雷声隐隐滚过。
他知道,闵德全就在暗处看着。
或者,至少有一双眼睛在等着看他的笑话。
次日清晨,雨势未减,反而愈发狂暴。
户部大堂内,官员们低头疾走,脚步声杂乱无章。
施砚抱着那份伪造的折子,径直走向了内务府派驻户部的联络处。
那里没有门,只有一道垂下的灰布帘子。
掀开帘子,一股浓郁的檀香味扑面而来,掩盖了原本的霉味。
闵德全坐在一把太师椅上,手里依旧捏着那块湿漉漉的帕子。
他的眼神浑浊,但在看到施砚手中的折子时,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“施大人,好兴致。”
闵德全的声音阴阳怪气,像是在嚼碎了一块骨头。
“昨夜睡得可好?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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