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将至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冷的霉味。
醉仙楼后院的青石板上,水珠顺着瓦当滴落,发出单调而清脆的声响。施砚站在回廊下,手里捏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,指节微微泛白。他今日穿了一身半旧的青色直裰,在这脂粉香浓的地方,显得格格不入,却又奇异地融入这阴暗的角落。
他在等柳如烟。
更准确地说,他在等那个能证明闵德全私通外藩、截留南粮的铁证——那份记载着秘密交易地点的民间路引。
“施大人,好兴致。”
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像是毒蛇吐信,带着令人作呕的黏腻感。
施砚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他知道,这场戏,从一开始就没有按照他的剧本走。
闵德全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太监服,手里依旧捏着那块永远湿漉漉的帕子。他身后跟着两个满脸横肉的家丁,眼神浑浊却透着精光,像两只盯上猎物的秃鹫。
“公公怎么有空来这种风月之地?”施砚转过身,脸上挂着那副谦卑而恭顺的笑意,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,“这里鱼龙混杂,恐污了公公的清净。”
闵德全走近几步,鼻翼翕动,似乎在嗅着空气中残留的脂粉气,又像是在嗅着某种危险的味道。
“清净?”他冷笑一声,目光落在施砚袖口隐约露出的一角黄麻纸上,“施主事,有些东西,脏了就是脏了,洗不干净的。比如这江南的粮食,比如……某些人的良心。”
施砚心头一跳,但面上不动声色。
他缓缓抬起手,将那卷残页从袖中抽出。
那是《南粮北调折子》的残页。被划去三处地名的那一版。第一章它在闵德全手中被朱笔划过;第二章它被塞进施砚的袖口带走;第三章它在施砚书房灯下被复写比对;而现在,它正躺在施砚的手中,成为双方博弈的唯一筹码。
“公公说笑了。”施砚轻声说道,每个字都像算盘珠子一样精准,“在下只是在整理旧账。这几处地名,因水患严重,户部拟申请豁免赋税,故而做了标记。难道,公公觉得户部的判断有误?”
闵德全的眼神骤然一冷。
他伸出手,那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,仿佛要抓住施砚的咽喉。
“施主事,你太天真了。”闵德全的声音低了下来,带着一种威胁的意味,“有些账,不是你想对就能对的。有些名字,也不是你想抹就能抹的。你可知,这三处地名背后,连着多少人的脑袋?”
施砚微微一笑,反问:“公公的意思是,这三处地名,不该存在?”
“我说的是,”闵德全向前一步,几乎贴到施砚的脸上,“它们已经不存在了。”
话音未落,身后的两名家丁猛地扑了上来。
动作迅猛,招式狠辣,显然是受过专门训练的杀手。
施砚侧身一闪,避开了第一击,但第二击紧随其后,重重地打在他的肩膀上。剧痛袭来,但他咬紧牙关,没有发出一声呻吟。
他不能退。
退了,就输了。
不仅是因为手中的残页,更是因为他的命。
“住手!”
一声娇喝从二楼传来。
柳如烟倚在栏杆上,一身红衣如火,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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