亥时三刻。
北郊乱葬岗的风，像钝刀子割肉。
陆沉舟睁开眼时，喉咙里全是铁锈味。
杖刑留下的断骨在肋下灼痛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叶的撕裂感。
他躺在尸堆旁，身下是冰冷黏腻的泥土。
不远处，几盏昏黄的纸灯笼在风中摇曳。
那是收尸人的活计灯。
也是催命符。
陆沉舟的手指抠进泥里，指甲缝塞满黑垢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十步外的一块青石板。
那里躺着一块铜印。
恩师岑渊的私印。
在御书房外的雨夜里，它被踩进泥水，成了废铜。
此刻，它静静地躺在那里，沾着不知是谁的血污。
“捡起来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
陆沉舟浑身一僵。
三个身穿粗布麻衣的男人围了上来。
他们手里拿着铁钩和麻袋，眼神浑浊却透着狠厉。
鬼市九叔的残部。
或者说，岑远之花钱买来的清道夫。
“这玩意儿晦气。”为首的老者咧嘴一笑，露出黄黑的牙齿，“大人说了，这印鉴不能留。”
老者手中的铁钩猛地探出，直取那块铜印。
陆沉舟想动。
但肋骨断裂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。
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铁钩勾住铜印的边缘。
那枚曾被视为清白象征、如今却被定义为伪造证据的铜印，即将被扔进火盆销毁。
一旦销毁，暗纹便永世不得见天日。
真相将彻底烂在肚子里。
陆沉舟咬紧牙关，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。
他拖着残躯，像一条濒死的蛇，猛地扑了出去。
动作并不快，甚至显得有些笨拙。
但在老者的铁钩触碰到铜印的前一瞬，陆沉舟的手按住了它。
冰凉。
坚硬。
带着尸臭味的冰凉。
“找死！”
老者脸色一变，手中铁钩横扫。
陆沉舟侧头躲过，肩膀重重撞在一具无头尸体上。
腥臭味扑面而来。
他顾不上恶心，双手紧紧攥着铜印，指节泛白。
“把它给我。”
老者逼近一步，眼中闪过一丝忌惮。
他认得陆沉舟。
那个在户部档案库里，敢跟岑尚书叫板的疯子。
“这印……”陆沉舟声音嘶哑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泡里挤出来的，“不是废铜。”
“是不是废话少说。”
老者挥了挥手。
另外两人一左一右包抄过来。
陆沉舟知道，自己挡不住。
肋下的伤已经让他失去了大部分力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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