亥时三刻。
雨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废弃别院的青瓦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陆沉舟贴着墙根移动，鞋底踩在积水中，没有发出一丝声音。
腹中的绞痛依旧存在，像是一块烧红的炭，随着心跳一下下灼烧着他的胃壁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只有冷。
深入骨髓的冷。
他摸了摸袖口，那里空空如也。
那块恩师岑渊的私印，早在第六章真账本销毁时，就彻底失去了效力，变成了一块废铜。
此刻，他手里只攥着一块湿透的帕子，帕子里包着那枚吞入腹中的铜印残片——不，那是他刚才从乱葬岗挖出的、岑渊衣冠冢里的一截断指骨节上抠下来的泥垢，里面裹着一点极细微的金粉。
金粉。
这就是线索。
卖炭翁令牌上的字迹，与私印背面的铭文同源。
而金粉，只有一种来源：内库贡品，用于书写密档的“朱砂混金”。
寻常官员用不起，太子才用得起。
陆沉舟停在密室门前。
门虚掩着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。
老赵头说过，李德全生前有个哑巴侍女，叫小翠。
当年这三万两亏空，就是经她的手送进宫里的。
只要找到她，就能问出金粉的流向。
陆沉舟深吸一口气，推开了门。
屋内陈设简陋，只有一张破床，一盏油灯。
床上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。
听到脚步声，那身影猛地颤抖了一下。
“谁？”
陆沉舟压低声音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问道。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油灯火苗跳动了一下。
陆沉舟走近两步，借着灯光看清了那人的脸。
是个女人。
脸色惨白，嘴唇发紫，喉咙处有一道狰狞的疤痕。
是哑巴。
也是小翠。
陆沉舟心中一喜，刚要开口，却见那女人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，也没有感激。
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。
甚至……带着一丝嘲讽。
陆沉舟脚步一顿。
不对劲。
这眼神，不像是一个被困在此处的受害者。
更像是一个等待猎物的猎人。
“你……”陆沉舟喉结滚动，声音沙哑，“你是小翠？”
女人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抬起枯瘦的手指，指了指床下的暗格。
动作僵硬，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诱导性。
陆沉舟盯着那个暗格。
理智告诉他，不能去。
但腹中的绞痛和饥饿感让他失去了判断力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必须知道真相。
哪怕是用命换。
他蹲下身，伸手探向暗格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木盒边缘。
就在这一瞬。
“啪。”
一声脆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