亥时的雨，像铁钉一样砸在紫禁城的青石板上。
陆沉舟趴在泥水里，大腿上的箭伤早已麻木，只剩下一股腥甜的热气往腹腔里钻。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，沉重、迟缓，像是破败风箱里的最后一点余温。
“拖下去。”
岑远之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温文尔雅的残忍。他站在高台之下，绯色官袍的一角被雨水打湿，贴在腿上，勾勒出冷硬的线条。手里那枚羊脂玉扳指，在闪电的映照下，泛着温润却令人作呕的光。
陆沉舟没有挣扎。
他知道，挣扎是徒劳的。在这个巨大的权力绞肉机里，他只是那块即将被碾碎的骨头。
但他还有一口气。
只要还有一口气，他就得把那个秘密塞进去。
不是给岑远之看，也不是给那些趋炎附势的御史看。
是给上面那个人看。
陆沉舟的手指抠进泥地里，指甲断裂，鲜血混着雨水流进指缝。他猛地一撑身体，虽然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，但他还是像一条濒死的鱼，向着高台的方向蠕动了几寸。
他的袖子里，藏着那本染血的《真账本》。
那是恩师岑渊用命换来的东西。也是能掀翻这大明江山的一枚棋子。
“想干什么？”
两个禁军发现了他的异动，靴底踩在泥水中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。他们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沉舟，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蝼蚁。
陆沉舟抬起头，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。
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：
“大人……借一步说话。”
“说什么？”禁军冷笑，“你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，还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？”
“关于……西北军饷。”陆沉舟吐出这四个字时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这两个禁军的眼神明显晃动了一下。
西北军饷，是大明朝廷的逆鳞，更是当今圣上心头最敏感的刺。
就在这一瞬的迟疑中，陆沉舟动了。
他没有站起来，而是利用身体的惯性，整个人如同一块滚落的巨石，狠狠地撞向最近那名禁军的腿弯。
禁军猝不及防，踉跄后退。
陆沉舟趁机翻滚，从泥泞中弹起半截身子。他左手死死按住胸口，右手从袖中抽出那本黏糊糊、湿透了的账册。
血水顺着账册的边缘滴落，每一滴都像是朱砂，鲜艳而刺眼。
“大胆！”
岑远之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没想到这个已经废掉的棋子，还有最后一搏的勇气。
“拿下！敢惊驾者，格杀勿论！”
岑远之的声音不再温和，而是透着一股森冷的寒意。他手中的玉扳指用力一转，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。
禁军们如梦初醒，手中的长戈狠狠刺下。
陆沉舟避无可避。
长戈划破了他的肩头，鲜血飞溅。但他借着这股冲力，将手中那本沾满自己鲜血的账册，狠狠地塞进了前方另一名侍卫甲胄的缝隙里。
那里，离龙椅只有三步之遥。
“呈上去！”
陆沉舟嘶吼着，声音撕裂了雨幕。
那名侍卫浑身一震，低头看向自己甲胄缝隙里露出的一角暗红色纸张。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，但那个鲜红的签名，却像是一只眼睛，死死地盯着他。
侍卫不敢动。
他是个聪明人。在这皇宫里混迹多年，他太清楚规矩。未经传召，不得近前；未经查验，不得呈递。
尤其是，这东西看起来……太脏了。
“愣着干什么？！”岑远之怒喝。
侍卫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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