亥时的雨，像铁钉一样砸在紫禁城的青石板上。
陆沉舟跪在太和殿外的汉白玉阶下。
左腿大腿处，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正往外涌着血。
那是半个时辰前，禁军统领岑远之的亲卫，用制式腰刀刺穿的。
没有警告，没有盘问。
只有一声冷硬的“拿下”，和随即落下的刀锋。
雨水混着血水，顺着他的官服下摆滴落。
每一滴，都在洁白的石阶上晕开一朵暗红的梅花。
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本湿透的账册。
封皮已经烂了一半，露出里面泛黄发脆的内页。
那是他用命换来的真账。
也是能洗清恩师岑渊罪名，却足以让他自己万劫不复的铁证。
此刻，这本账册正贴着他的胸口。
温热的血透过布料，浸湿了纸张。
墨迹正在化开，像某种垂死挣扎的蛇，蜿蜒爬向那些关键的名字。
陆沉舟咬紧牙关，冷汗混着雨水流进眼睛里，涩得生疼。
他想站起来。
但大腿肌肉痉挛，根本使不上力。
只能靠两只手撑着地面，一寸一寸地往前挪。
指甲缝里全是石缝里的青苔泥垢。
膝盖磨破了皮，钻心的痛。
但他不敢停。
因为大殿内，传出了岑远之温润如玉的声音。
“……家父一生清廉，忠心耿耿。如今竟被诬陷贪污三万两库银，实乃朝堂之耻。”
那声音通过扩音的石坛，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。
温和，悲戚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。
周围跪着的文武百官，低头肃立，无人敢出声反驳。
毕竟，岑远之手中展示的，是户部档案库里那份盖着岑渊私印的假账。
以及九叔死后，从鬼市带出的所谓“确凿证据”。
舆论早已一边倒。
谁敢在这个时候质疑御史中丞的话，就是质疑整个大明的法度。
陆沉舟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球盯着高台上的那道绯色身影。
岑远之站在丹陛之上，手里把玩着那枚羊脂玉扳指。
眼神看似温和，实则透着彻骨的寒意。
他在看一只困兽。
一只明知必死，还要扑上来的困兽。
“陆主事。”
岑远之微微俯身，嘴角挂着一丝怜悯的笑意。
“你已革职查办，更涉嫌谋杀九爷之子，罪加一等。”
“此刻若肯认罪伏法，或许还能留个全尸。”
“何必做这无谓的挣扎？”
陆沉舟没有回答。
他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嘶哑声响。
他想说：那不是岑渊干的。
但他不能说。
因为一旦开口，他就失去了唯一的筹码。
在这座皇宫里，真相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，谁能掌控真相的解释权。
而此刻，解释权在岑远之手里。
陆沉舟深吸一口气，肺部像是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。
他猛地举起手中的账册。
尽管那册子已经破烂不堪，血迹斑斑。
但在闪电划破夜空的那一刻，那抹红色显得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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