亥时三刻，雨势未减。
陆沉舟贴着墙根，像一条濒死的野狗，潜入了京城最阴暗的角落——“鬼市”。
这里没有阳光，只有浑浊的油灯和发霉的木头味。空气里弥漫着铜锈、血腥和廉价脂粉混合的气息，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他压低斗笠，遮住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手里攥着一袋冰凉的铜钱。
那是他仅剩的筹码。
也是恩师岑渊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。
那枚私印此刻正贴着他的胸口，隔着湿透的官服布料，硌得生疼。
它已经废了。
从档案库大火那一刻起，这块刻着“岑渊”二字的铜印，就只是一块毫无价值的废铜。
但在这里，在鬼市管事眼里，废铜也能换命。
只要他能证明，自己知道那条通往西北密道的入口。
那里有他要找的答案。
也有他活命的唯一机会。
“谁？”
一声阴冷的低喝从阴影中传来。
陆沉舟脚步一顿，肌肉瞬间紧绷。
他没有回答，只是缓缓抬起手，将那一袋铜钱扔在地上。
叮当一声脆响。
在死寂的密室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一个身穿灰布长衫的中年男人从暗处走出。
他是鬼市的管事，人称“九叔”。
九叔的目光扫过地上的铜钱，又落在陆沉舟身上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贪婪，只有审视。
那种审视，像是一把手术刀，试图剖开陆沉舟的皮肉，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。
“户部主事，陆沉舟。”
九叔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长期吸入灰尘的粗糙感。
“朝廷的鹰犬，怎么跑到这泥潭里来了？”
陆沉舟抬起头，声音低沉而冷静：
“我想买条路。”
“哪条路？”
“去西北的路。”
九叔冷笑一声，弯腰捡起一枚铜钱。
他用拇指摩挲着铜钱边缘的毛刺，眼神玩味：
“陆大人，你身上的味道，太干净了。干净得让人恶心。”
“我听说，岑渊那个老东西死后，你一直在替他擦屁股。”
“现在，连你也脏了。”
陆沉舟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知道九叔在试探。
但他不能退。
一旦退缩，就是死。
“我要的不是清白。”
陆沉舟盯着九叔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说道，“我要的是真相。”
九叔眯起眼睛。
他突然笑了。
笑得有些狰狞。
“真相？”
他随手将那枚铜钱弹起，又接住。
“陆大人，你以为你是谁？你是岑渊的徒弟，是他的干儿子，是他养在身边的最后一颗棋子。”
“可是你知道吗？”
九叔凑近了一步，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酒气。
“当年那三万两亏空，确实有一部分，流进了岑渊的私库。”
陆沉舟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这是他一直不敢说出口的秘密。
也是他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。
如果这笔钱真的进了岑渊的口袋，那么岑渊就不是清白的。
那么岑远之构陷他，就是名正言顺。
而他陆沉舟，为了保全恩师的名声，撒下了一个弥天大谎。
“你……你在胡说！”
陆沉舟的声音提高了几分，却显得有些虚浮。
九叔并不理会他的愤怒。
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。
翻开其中一页，递到陆沉舟面前。
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账目。
而在最后一页，赫然写着两个名字。
一个是岑渊。
另一个，是陆沉舟的父亲。
“你父亲，当年也是户部的书吏。”
九叔指着那个名字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。
“他和岑渊一样，都拿了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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