亥时三刻，岑渊旧宅的后院像一口枯井。
雨停了，但空气里全是湿冷的霉味。
陆沉舟靠在斑驳的照壁上，浑身湿透。那件绯色官服早已吸饱了雨水，沉甸甸地贴在身上，勒得他肋骨生疼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袖口，那里空空如也。
真账本不在里面。
或者说，真正的“真账本”，从来就不在账册里。
他缓缓从怀中摸出那枚玉扳指。柳氏塞给他的那一半，此刻正紧紧贴着掌心。冰凉，坚硬，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触感。
“陆大人。”
一个阴柔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
岑远之站在回廊下，手里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——那是他父亲留下的遗物，也是他如今权势的象征。他穿着一身干燥的鹤氅，与陆沉舟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。
“你果然没去流放地。”岑远之笑了笑，眼神温和得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，“我就知道，你舍不得这‘清白’二字。”
陆沉舟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抬起手，将玉扳指轻轻放在青石板上。
“你要什么？”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“我要你亲口承认，当年亏空是令师所为。”岑远之一步步走近，靴底踩在积水里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，“只要你说出这句话，我立刻放你走。你可以去西北，可以活命。”
陆沉舟抬起头，目光落在岑远之身后的围墙外。
那里有火把晃动。
黑衣死士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口。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。
“如果我不说呢？”陆沉舟问。
岑远之叹了口气：“那我就只能请锦衣卫来‘请’你了。到时候，恐怕就不是革职查办那么简单了。”
就在这时，正屋的门开了。
柳氏走了出来。
她披着一件单薄的夹袄，脸色苍白如纸。她的眼神里没有哀求，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。
“陆沉舟！”她厉声喝道，“交出账本！否则，你就别想走出这个院子！”
陆沉舟愣了一下。
柳氏？
她不是应该保护儿子吗？
“母亲……”岑远之皱眉，“你这是何意？”
“我是为了保全岑家的名声！”柳氏指着陆沉舟，手指颤抖，“当年亏空是你恩师做的，证据就在你手里！你若不交出来，一旦官府搜到，不仅你死，我们全家都要陪葬！”
她在撒谎。
陆沉舟心里清楚。
柳氏比谁都清楚，当年的亏空根本不是岑渊做的。但她选择沉默，选择让岑渊背锅，是为了掩盖另一个更可怕的真相——那个真相，牵扯到当今圣上的私库。
现在，她要逼陆沉舟交出那个“假证”。
所谓的“真账本原件”，其实是一份伪造的供词。只有这份供词能坐实岑渊的罪名，从而洗清岑远之的嫌疑。
而真正的证据，藏在陆沉舟脑子里，或者……在那块废铜里。
陆沉舟低下头，看着手中的玉扳指。
他突然笑了。
笑声很低，很短促。
“岑大人，”陆沉舟突然开口，“你说过，只要我认罪，就放我走。”
“不错。”岑远之点头。
“那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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