亥时的更鼓声沉闷地敲在青石板上，每一响都像是一记重锤，砸在陆沉舟紧绷的神经上。
雨势未减，反而借着夜风愈发狂躁。
陆沉舟浑身湿透，官服紧贴着脊背，冰冷的布料摩擦着伤口，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。他并没有直接回户部，而是拐进了城西那条狭窄幽深的巷弄。
岑渊旧宅就藏在巷子尽头。
这里曾是恩师生前最喜爱的居所，如今却像一座被遗忘的孤岛，沉默地伫立在黑暗与风雨之中。
陆沉舟站在斑驳的黑漆大门前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檀香气息，那是岑渊生前最爱用的味道。
此刻，这味道闻起来却像是某种祭奠。
他抬起手，指尖触碰到门环上的铜兽。
铜兽冰凉刺骨，上面布满了氧化后的绿锈。
陆沉舟没有犹豫，轻轻叩响了门环。
三下。
节奏平稳，力道均匀。
这是他们师徒之间约定的暗号。
片刻之后，门内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。
老赵头那熟悉又啰嗦的声音透过门缝传了出来：
“谁啊？大半夜的不睡觉，跑这儿来做什么……”
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恐惧。
陆沉舟压低声音，简短有力地说道：
“开门。我是陆沉舟。”
门栓哗啦一声响，紧接着是铁链解开的声音。
厚重的木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。
老赵头那张枯瘦的脸出现在黑暗中，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。
他的眼神闪烁不定，不敢直视陆沉舟的眼睛。
看到陆沉舟浑身湿漉漉的样子，老赵头倒吸了一口凉气，连忙侧身让开：
“哎哟，我的爷，您这是从哪儿来的？怎么淋成这样……快进来，快进来！”
陆沉舟迈步走入庭院。
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青石板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庭院里的芭蕉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，像是在低声呜咽。
陆沉舟环顾四周，目光扫过那棵老槐树、那口枯井，最后落在了正屋的窗户上。
窗纸上映出摇曳的火光。
有人在里面。
陆沉舟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快步走向正屋。
老赵头跟在后面，脚步虚浮，嘴里还在念叨着：
“千万别出事，千万别出事……老夫这把老骨头，可经不起折腾了……”
陆沉舟推开正屋的门。
屋内烛火通明。
柳氏端坐在太师椅上，手中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，但眼神却异常冷静。
在她对面，站着两个身穿黑衣的锦衣卫。
这两人正是之前在岑宅袭击陆沉舟的黑影。
此刻，他们手持长刀，刀尖微微下垂，却死死地盯着陆沉舟。
陆沉舟的目光越过黑衣人，落在了柳氏面前的案几上。
那里放着一个黑色的锦盒。
锦盒盖子半开，露出一角泛黄的纸张。
那是真账本的残页。
也是陆沉舟这一路拼死保护的东西。
“你来了。”
柳氏开口，声音尖刻而急促，没有任何寒暄。
“我知道你会来。”
陆沉舟没有回答，只是冷冷地看着她。
他的右手紧紧攥着袖中的东西。
那里藏着恩师岑渊的私印。
这块私印，是证明岑渊清白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也是岑远之想要得到、却迟迟未能得手的关键证据。
“把东西交出来。”
柳氏突然说道。
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陆沉舟眉头微皱：
“什么？”
“真账本，还有那块印。”
柳氏站起身，一步步走到案几前。
她的手指划过案几边缘，最终停在那块私印上。
“你以为你在救你师父的名誉？”
柳氏冷笑一声，眼中闪过一丝寒意。
“你只是在害死你自己。”
陆沉舟沉默不语。
他知道柳氏的意思。
岑远之已经包围了这里。
刚才他在巷口就听到了马蹄声和甲胄碰撞的声音。
现在，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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