亥时的雨，像无数根冰冷的针，扎进北京城的肌理。
陆沉舟站在岑渊旧宅的后巷里，浑身湿透。官服上的布料吸饱了水，沉甸甸地贴在背上，每走一步，都像是拖着千钧枷锁。
他怀里揣着那半页残账。
纸张边缘已经卷曲，墨迹在雨水中晕开，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这是他从黑衣人包围中突围时，撕下的最后一块拼图。
也是他能在这张天罗地网中，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。
“陆主事？”
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阴影里挪出来。
是守门的老赵头。
老人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，光晕摇曳，照亮了他满是褶子的脸。
他的眼神闪烁，不敢直视陆沉舟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“夫人……夫人病了。”
老赵头的声音很轻，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“闭门谢客，谁也不见。”
陆沉舟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盯着老赵头那只捏着灯笼的手。
指节发白，青筋暴起。
这不是恐惧。
是警告。
他在暗示：再往前一步，就是死路。
“我只要见一面。”
陆沉舟的声音沙哑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只问一句话。”
老赵头叹了口气，把灯笼往旁边一挪，露出侧门的缝隙。
“进去吧。”
“别出声。”
“夫人听不见。”
陆沉舟侧身挤进门缝。
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。
这是岑渊生前最爱的沉香木味道。
如今，只剩下腐朽的气息。
后院很小，只有几株枯死的芭蕉。
雨水打在叶片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像是在敲打着某种倒计时。
陆沉舟没有走向正屋。
他绕到了厢房的外墙下。
那里有一扇半开的窗户。
窗纸破损，露出里面昏暗的光线。
他屏住呼吸，贴近墙壁。
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砖石，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。
他听到了声音。
不是哭声。
是火焰燃烧的声音。
噼啪作响。
伴随着纸张卷曲、焦黑的细微动静。
陆沉舟的心跳猛地加速。
他踮起脚尖，透过那扇破窗的缝隙，向屋内望去。
柳氏坐在桌前。
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夹袄，头发有些凌乱，但神情异常冷静。
桌上放着一个铜盆。
盆里燃着微弱的火苗。
柳氏手里拿着一封信。
信封上没有贴封条，而是盖着一个朱红色的印记。
那个印记，陆沉舟太熟悉了。
恩师岑渊的私印。
方正，古朴，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此刻，这枚印章正在火光中逐渐变形。
朱砂融化，渗入纸纤维，像是一滴凝固的血。
柳氏的手指修长，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。
她没有犹豫，直接将信投入火中。
火焰舔舐着信封，迅速吞噬了那个代表权威与信任的印记。
陆沉舟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他在等。
等柳氏烧完这封信。
或者，等她说出那句能救他命的真话。
然而，柳氏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她的眼神空洞，仿佛在看一堆毫无意义的灰烬。
突然，她伸出手，从袖中掏出一枚小小的物件。
那是一枚玉扳指。
温润，洁白，在火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她将扳指轻轻放在桌上，然后拿起那封信剩下的残骸。
她没有直接扔进火盆。
而是用手指蘸了一点桌上的印泥。
那是新鲜的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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