亥时的梆子声敲过三下，雨势未减反增。
陆沉舟贴在岑渊旧宅书房的窗棂外，雨水顺着青瓦滴落，砸在泥地上溅起腥湿的土气。他身上的官服早已湿透，沉甸甸地贴在脊背上，像是一层脱不掉的死皮。
书房内没有点灯。
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将屋内陈设的影子短暂地投射在窗纸上。那些影子扭曲、拉长，如同鬼魅。
陆沉舟屏住呼吸，指尖轻轻扣住窗纸上的一个破洞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让他无法回头的决定落地。
明日辰时，户部大堂。
新任尚书会盯着他的眼睛，问他那三万两亏空的去向。
若答不出，便是欺君之罪，抄家流放，甚至斩首。
岑远之刚才那句话还在耳边回荡：“包括你的清白。”
这不是威胁，是宣判。
只要陆沉舟手里没有铁证，岑渊就是贪官，而他陆沉舟，就是帮凶。
“咔哒。”
极轻的一声响，来自书房内部。
是门轴转动的声音。
陆沉舟浑身肌肉瞬间绷紧，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，却又不得不强行压制住所有动静。
有人进来了？
还是……岑远之根本没走？
他眯起眼，透过破洞向内窥视。
一道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跳动。
不是烛火，是更幽暗的光源。
借着那点光，陆沉舟看清了书桌前的背影。
那人背对着窗户，身形修长，穿着绯色官袍，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。
岑远之。
他果然没走。
陆沉舟心中一沉，随即又泛起一丝冰冷的狠厉。
既然你在，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。
恩师已死，活着的只有他自己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从袖中摸出一根细长的铁丝。
这是他从档案库偷带出来的工具，原本用来撬开那些老旧的锁具。
此刻，它成了他唯一的武器。
他将铁丝探入窗缝，小心翼翼地拨弄着插销。
金属摩擦木框的声音被窗外的暴雨掩盖得恰到好处。
一下，两下。
插销松动。
陆沉舟推开窗户，无声地滑入室内。
一股陈旧的书卷气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。
他放轻脚步，靴底沾满泥浆，踩在地板上几乎听不到声响。
他的目标很明确：书桌。
岑远之刚才说，他在等一个说出真相的人。
那么，真相一定藏在这里。
或者说，岑远之正在伪造这个“真相”。
陆沉舟来到书桌前。
桌面上空荡荡的，只有一方砚台，墨汁已干涸结块。
但陆沉舟的目光落在桌角的一个铜镇尺上。
镇尺下压着一张纸的一角。
他伸手按住镇尺，轻轻掀开。
是一张空白宣纸。
不对。
这纸张的质地，比普通的账册纸要厚实几分，边缘还有细微的锯齿状痕迹——那是从某本厚册子上撕下来的。
陆沉舟心头一跳。
他迅速环顾四周。
书架上的书籍摆放整齐，但仔细看，最底层几排的灰尘厚度不一。
有人动过这里。
而且，是在最近。
他蹲下身，手指沿着书架底部的缝隙摸索。
指尖触碰到一块松动的木板。
用力一抠。
木板弹开，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暗格。
暗格里空空如也。
陆沉舟眉头紧锁。
难道被拿走了？
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时，余光瞥见书桌抽屉半掩着。
里面似乎塞着什么东西。
他伸手拉开抽屉。
一本厚厚的账册，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封皮上没有字，只有右下角盖着一个朱红色的印鉴。
那印鉴的形状，陆沉舟太熟悉了。
圆形，中间篆体“岑”字，周围环绕着云纹。
岑渊的私印。
陆沉舟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这本账册，是真的吗？
如果是真的，为何会出现在这里？
如果不是真的……
他颤抖着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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