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，敲打在沈伯庸旧宅腐朽的窗棂上。
田文渊靠在斑驳的墙壁上，高烧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，但嗅觉却异常敏锐。那股松烟墨香混合着陈年血腥的味道，并非来自赵捕头，而是源自屋内角落那只积灰的宣德炉。炉灰未冷，余温尚存，说明石万顷的人来过不久，且特意用这种带有书房特有气息的香料掩盖了某种更刺鼻的气味——那是朱砂印泥干涸后的微腥。
“田主事，你的脸色比死人还难看。”赵捕头把玩着那枚刻着“内”字的私章，嘴角挂着一丝戏谑，“既然知道这是内廷的东西，就该明白，你争不过天家。”
田文渊没有回答，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赵捕头案几上那份刚刚展开的《江南盐税调拨令》。纸张是上等的澄心堂纸，边缘平整，没有任何折叠的痕迹。但在纸张的右下角，有一抹极淡的红色晕染。
那不是普通的印泥。
那是石万顷惯用的“八宝朱”。这种颜料粘性极大，若是在干燥的环境下加盖，往往会留下清晰的棱角；但若是在潮湿闷热、且纸张纤维尚未完全吸饱水分时加盖，朱砂便会顺着纹理微微扩散，形成一种独特的“毛边”。
田文渊的大脑在剧痛中飞速运转。他回忆起昨日午后，他在户部档案库偷看到的石万顷修改折子时的场景。那时窗外暴雨将至，空气湿度极大。石万顷为了赶在早朝前完成三份关键折子的篡改，将赋税总额强行做低了三成，以便从国库调拨其他款项填补走私盐引造成的亏空。
那一笔朱砂盖下去的时候，因为手抖，或者说因为急于求成，印泥并未完全压实。
田文渊抬起颤抖的手指，指向那份调拨令：“赵千户，这份文件上的‘内’字监印，盖得太急了。”
赵捕头眉头微皱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朱砂未干，纸张受潮，若此时加盖官印，必然会有轻微的位移或晕染。”田文渊的声音虽然虚弱，却字字如钉，“但这上面的印迹，边缘清晰锐利，仿佛是在干燥的环境中，从容不迫地盖上去的。除非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深吸一口气：“除非这份调拨令，是后来补盖的。或者，原件根本不在石侍郎手中，而是在内廷某位公公的书房里完成的。石万顷只是拿到了成品，用来糊弄朝廷。”
赵捕头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“你以为你在查案？你是在揣测圣意背后的权柄。”赵捕头冷笑一声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“石侍郎以为他天衣无缝地修改了三份关键折子，但他不知道，有一双眼睛正在角落里死死盯着他的笔迹。那双眼睛，现在就在你脑子里。”
田文渊心中一凛。
原来如此。
石万顷自以为胜券在握，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为了内廷平衡朝局的一枚弃子。他那些精心计算的数字，那些看似无懈可击的流程，不过是别人剧本里的注脚。而他田文渊，因为看到了那双“眼睛”，便成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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