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京城青石板上，溅起一层浑浊的水雾。
田文渊扶着墙根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高烧让他的视线模糊，但鼻腔里那股味道却异常清晰——松烟墨混合着陈旧血腥味，还有一丝极淡的异香。那是波斯进贡的沉水香，只有石万顷书房里的宣德炉才烧得出这种气味。
赵捕头刚才袖口卷起时露出的那道划痕，位置正好对应香炉底座。
这意味着，赵捕头去过石万顷的书房，而且是在深夜，在那盏灯下。
田文渊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，眼神逐渐聚焦。他不能逃远，档案库是唯一的生路，也是唯一的死地。那里现在空无一人，因为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往城南跑，去见那个已经“死绝”的沈家遗孤。
他拐过街角，户部档案库那扇厚重的木门就在眼前。
门虚掩着，里面透出一丝昏黄的光。
田文渊深吸一口气，推门而入。
屋内寂静无声，只有雨声隔着窗棂闷响。案几上摆着一方砚台，墨汁未干，旁边放着一支御赐狼毫，笔锋微卷，像是刚刚被人用力攥过。
田文渊走到案前，手指颤抖着抚过奏折的边缘。纸张纤维粗糙，边缘被手指摩挲出了毛边。这是石万顷的习惯，他在修改数字时，喜欢用拇指反复按压关键处，以确保朱砂印泥能渗入纸背，不留痕迹。
但他不知道，这一抹未干的朱砂印泥里，藏着破绽。
田文渊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残页，那是老陈临死前塞给他的。残页上盖着一枚红色的印章，纹路古朴，正是那方私刻的“石”字闲章。
第一章它藏在石侍郎的书案暗格中；第二章它被拓印在伪造的草稿纸上；第三章它盖在了田主事截获的半张残页上；第四章它出现在石侍郎心腹的书信中；第五章它沾上了田主事指尖的血迹；第六章它被呈堂，钉死了石侍郎的罪证。
而现在，这方印章，回到了田文渊手里。
不，不仅仅是回到手里。
田文渊将残页贴在烛火旁，仔细观察印章的边缘。那一圈朱砂，并非完全均匀，而是有一处明显的断裂。那是印章在使用时，被外力强行扭转留下的痕迹。
石万顷以为他修改了三份关键折子就能天衣无缝，但他不知道，有一双眼睛正在角落里死死盯着他的笔迹。
那双眼睛，就是田文渊自己。
突然，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，急促，带着锦衣卫特有的铁甲摩擦声。
田文渊心头一紧，迅速吹灭蜡烛，闪身躲到书架后的阴影里。
门被猛地推开，赵捕头带人闯了进来。
“搜！给他翻个底朝天！”赵捕头的声音粗鲁而直接，带着江湖气的狠厉，“那小子肯定没走远，档案库里一定有他藏匿的证据。”
几名锦衣卫手持火把，冲入屋内，开始疯狂翻找。
田文渊屏住呼吸，手心全是冷汗。他知道，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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