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沸，将旧宅的庭院笼罩在一片混沌的灰白之中。
田文渊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，一股陈腐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松烟香气扑面而来。这气味让他浑身一颤，不是熟悉的家宅气息，而是石万顷书房里那尊波斯进贡香炉特有的味道——一种极淡、却令人作呕的异香，混杂着陈旧的血腥气。
屋内昏暗，只有窗棂间漏进几缕惨白的天光。
“沈大人？”田文渊声音沙哑，高烧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。
没有人回应。
只有太师椅后传来一声轻响，像是布料摩擦过桌案的声音。
田文渊握紧了袖中仅存的半截断笔，一步步逼近。他需要确认开门者的身份，更需要从这位前江南巡抚口中套出当年被罢免的真相。石万顷背后的靠山是谁？那三份被篡改的折子，究竟是如何绕过户部层层审核，直达御前的？
阴影中，一个人缓缓站起身。
绯色官袍，白玉扳指，眼神温和却透着算计。
田文渊瞳孔骤缩。
那不是沈伯庸。
那是赵捕头。
一身锦衣卫飞鱼服，腰间佩刀未出鞘，但手始终按在刀柄之上。他坐在沈伯庸生前常坐的那把太师椅上，姿态慵懒，仿佛这里才是他的地盘。
“田主事，别来无恙。”赵捕头的声音粗鲁中带着一丝江湖气的戏谑，“这一路淋雨，可还冷？”
田文渊脚步顿住，大脑飞速运转。
门是他开的？还是他早已等候多时？
“沈伯庸呢？”田文渊语气平淡，字字如钉，“根据《大明律》，私藏重犯者，同罪论处。赵千户，你越界了。”
赵捕头笑了笑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，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。
“沈大人？沈大人早在三日前就‘病逝’了。”他抬起眼皮，目光落在田文渊湿透的衣襟上，“至于我，奉旨保护证人，顺便……清理门户。”
清理门户。
这四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田文渊的心脏。
圣上的旨意，从来都不是为了正义，而是为了平衡。石万顷是平衡的一部分，而田文渊这个试图打破平衡的人，才是那个需要被清除的杂质。
“你疯了。”田文渊冷笑，“若石万顷真有问题，为何不直接拿人？反而要烧掉证据，逼我成为孤魂野鬼？”
“因为证据不够完美。”赵捕头站起身，从袖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文书，随手扔在桌上，“圣上要的是石万顷主动认罪，而不是被动查办。你需要消失，或者……变成另一个石万顷。”
田文渊没有去看那文书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赵捕头的手指。
那根修长苍白的手指上，戴着一枚白玉扳指。而在扳指的下方，赵捕头的袖口微微滑落，露出一角暗红色的印记。
朱砂。
新鲜的朱砂印泥。
田文渊的呼吸瞬间停滞。
他记得那种颜色。
在石万顷的书房里，在那三份关键折子的末尾，盖下的正是这种色泽深沉、质地粘稠的朱砂。而此刻，赵捕头袖口沾染的，正是同样的痕迹。
“你在修改奏折？”田文渊问道，声音低沉得可怕，“石万顷做低三成赋税，是为了填补盐引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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