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京郊废弃码头的青石板被雨水冲刷得发白。
田文渊一身湿透的官服贴在背上，冷意顺着脊椎往上爬。他手里攥着那枚从石府门房处换来的线索木牌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前方三十步外，一个戴斗笠的身影正蹲在一只破旧的木箱旁。
那人动作迟缓，似乎在整理什么包裹。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成串滴落，模糊了那张看不清面容的脸。
田文渊屏住呼吸，脚步放得极轻。
户部主事的靴底沾着泥水，踩在碎砖上几乎没有声音。
他是查账出身，最擅长的就是在这种混乱中捕捉异常的静默。
此刻，码头四周只有雨声。
但田文渊闻到了另一股味道。
不是霉味，也不是海腥味。
是一丝极淡的、混杂着松烟墨与陈旧血腥味的异香。
这味道不属于户部的档案库，而属于石侍郎书房里那尊罕见的波斯进贡香炉。
这意味着，那个戴斗笠的人，身上带着石万顷的东西。
田文渊心头一沉。
如果那人真是当年被罢免的江南巡抚，那么石万顷今晚要处理的，就不只是几份假账，而是足以颠覆半个朝堂的秘密。
他猛地加速，身形如猎豹般扑出。
“站住！”
一声暴喝突然从侧面传来。
田文渊瞳孔骤缩。
两名锦衣卫手持绣春刀，从阴影中杀出，刀锋上寒光凛冽，直逼他的咽喉。
他们不是来办案的。
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律法的敬畏，只有执行命令的冷酷。
这是灭口。
田文渊侧身避开第一刀，袖中滑出一柄短刃——那是他在户部核对文书时防身的利器，刀刃薄如蝉翼，专挑关节缝隙。
“大胆！竟敢抗拒天威！”
领头的赵捕头从雨中走出，脸上挂着戏谑的笑。
他没有穿正式的飞鱼服，只是一件黑色的紧身劲装，腰间别着一把未出鞘的刀。
“赵千户。”田文渊声音平静，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，“这里是京郊废码头，非公务区域。你们在此拦截朝廷命官，依据《大明律》哪一条？”
赵捕头嗤笑一声，用刀背拍了拍手掌：“田主事，少跟我扯那些虚的。石大人说了，你最近太爱管闲事，容易伤到自己。我们只是来‘保护’你回家休息。”
“保护？”田文渊冷笑，“用这种手法保护，未免太过粗暴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手腕一抖，短刃划出一道弧线，逼退了左侧的一名锦衣卫。
右侧的锦衣卫紧随其后，刀风呼啸。
田文渊不退反进，整个人撞向那名锦衣卫的肩膀。
两人滚落在泥泞中。
田文渊死死扣住对方的手腕，短刃抵住了对方的喉结。
“放开我！”锦衣卫惊恐地大喊。
赵捕头脸色一变，拔刀上前：“动手！别留活口！”
另外两名锦衣卫同时挥刀砍来。
田文渊松开手，翻身跃起，目光锁定了那个戴斗笠的人。
那人似乎被这边的动静惊动，慌乱中抓起地上的竹筒，转身欲逃。
田文渊心中大急。
不能让他跑掉。
如果竹筒里的东西落入对方手中，或者被销毁，这一夜的追踪就全白费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将全身力气凝聚在右臂。
就在赵捕头的刀即将劈中他头顶的瞬间，田文渊猛地矮身，从刀锋下钻过。
他的手指勾住了竹筒的一角。
竹筒是湘妃竹制成，表面光滑，浸透了雨水，极其难抓。
但田文渊的手指常年接触纸张和印泥，对这种细微的触感有着本能的敏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