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，死死裹住石府后花园的假山石。
田文渊伏在太湖石嶙峋的阴影里，脊背紧贴着冰冷粗糙的石面。
他身上的青色官服早已汗透，紧紧贴在皮肤上，黏腻得让人窒息。
但他不敢动，甚至连呼吸都压到了极致。
因为就在十步之外，那扇雕花的紫檀木窗棂后，透出昏黄而摇曳的烛光。
那是石万顷的书房。
也是那方私刻“石”字闲章此刻所在的地方。
田文渊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半张残页。
纸张边缘已经被他的体温焐热，上面那一抹未干的朱砂印泥，正散发着一种极淡的、混杂着松烟墨与陈旧血腥味的异香。
这味道不属于户部档案库，也不属于寻常的公文朱批。
它属于石万顷书房里那尊罕见的波斯进贡香炉——据说是前年江南盐商为了打通户部关节，特意从西洋贩来的“沉水奇楠”。
这种香气极重，一旦沾染，便如附骨之疽，三日不散。
田文渊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出昨日在档案库的一幕。
石万顷盖章时，指尖那枚白玉扳指闪过的一丝冷光。
以及印章落下时，那瞬间的迟疑。
那不是紧张，那是确认。
确认这方私章，能否瞒天过海。
或者说，他在确认，有没有人注意到这印泥颜色的异样。
现在，答案就在那扇窗后。
田文渊睁开眼，瞳孔在黑暗中收缩成针芒状。
他必须拿到那方印章。
只要有了实物，就能通过比对印泥的成分和印章的磨损痕迹，彻底坐实石万顷伪造江南赋税总册的铁证。
这是《大明律·吏律》中关于“诈伪”条款的核心证据。
没有实物，仅凭印痕比对，在朝堂之上极易被对方以“笔迹相似”、“印章失窃”等理由抵赖。
尤其是石万顷这样深谙官场规则的老狐狸。
田文渊深吸一口气，肺部因缺氧而隐隐作痛。
他像一只壁虎，贴着假山的缝隙，无声地滑向书房下方的回廊。
脚下的青苔湿滑，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去控制重心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扇半掩的窗户。
窗户并未完全关上，留了一道寸许宽的缝隙。
透过这道缝隙，他能看见石万顷的背影。
那位户部右侍郎正坐在书案前，手中把玩着一只茶杯。
而在书案右侧，一个打开的暗格中，赫然摆放着一方黑色的石质印章。
石质温润，棱角分明。
在烛光的映照下，那方印章上的“石”字，显得格外狰狞。
那是行楷变体，笔画间藏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扭曲感。
田文渊的心脏剧烈跳动，撞击着肋骨，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他知道，这就是那方贯穿始终的私章。
第一章，它藏在石侍郎的书案暗格中；
第二章，它被拓印在伪造的草稿纸上；
第三章，它盖在了田主事截获的半张残页上；
而现在，它正静静地躺在那里，等待着被夺走，或者……等待着一个更大的阴谋浮出水面。
田文渊伸出右手，指尖捏着一根细长的铁丝。
这是他提前准备好的工具，用于撬开书房外侧的气窗锁扣。
动作必须轻，快，准。
任何一点多余的声响，都可能成为致命的催命符。
铁丝尖端探入锁孔，轻轻转动。
金属摩擦的声音细微至极，但在寂静的雨夜前奏中，却如同惊雷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。
锁扣弹开。
田文渊屏住呼吸，缓缓推开气窗。
一股浓郁的沉香味道扑面而来，夹杂着淡淡的墨香。
这味道让他感到一阵眩晕，仿佛置身于某种无形的网中。
他侧身挤进气窗，身体蜷缩成一团，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。
落地时，脚尖先着地，随后脚跟轻轻放下。
地板是名贵的黄花梨木，虽然铺了地毯，但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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