亥时三刻，雨势渐歇，京城的闷热并未随雨水消散，反而凝在屋梁上，沉甸甸地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田文渊坐在自家书房那张斑驳的紫檀木案前，指尖夹着那半张残页。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，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投射在身后堆满卷宗的书架上，宛如一只伺机而动的鬼魅。
他屏住呼吸，从袖中取出一只羊脂玉瓶。这是户部档案库的标准配给——“御制朱砂”。按照《大明会典》户部规制，凡呈递内阁及通政司的奏折，必须使用内府监造、色泽纯正的朱砂，严禁私调颜料。
他将一滴标准朱砂滴在白宣纸上，又用银针挑起残页上那抹未干的印泥，轻轻涂抹在旁侧。
两团红色并置。
左边的，是明黄中透着一丝沉稳的正红；右边的，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，仿佛掺入了陈年的血垢，又似混了过多的松烟墨。
田文渊的眼眸微微收缩。
颜色不对。
不仅仅是颜色。他凑近了些，鼻尖几乎触碰到纸面。那股混杂着松烟墨与陈旧血腥味的异香，此刻在封闭的书房里变得浓郁起来。这味道不属于户部的档案库，而属于石侍郎书房里那尊罕见的波斯进贡香炉。
“松烟杂以苏合，再兑入……”田文渊低声喃喃，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吞咽沙砾，“这是‘醉仙引’的配方。”
醉仙引，江南盐商秘制的熏香，据传能令人精神亢奋，常用于密谈。石万顷身为户部右侍郎，掌管天下钱谷，为何会在盖官印时，用到这种带着江湖气的香料？
更重要的是，那印泥里似乎还掺杂了某种矿物粉末，使得印迹在干燥后，边缘会产生极细微的裂纹。
田文渊放下银针，从怀中掏出一本随身携带的笔记。那是他入职户部第三年，因协助清理旧档时，偶然记录下的几处异常。其中一页，画着一枚印章的拓片。
那是他在石万顷家宴上见过的一面私章。
当时石万顷喝多了酒，兴致大发，拿出这方闲章把玩，说是早年游历江南时所得，上面刻着一个草书的“石”字，意在自嘲。在场宾客皆陪笑称赞其风雅，唯有田文渊记得，那印章的边角有一道明显的磕痕，形状如同一弯缺月。
他颤抖着手，将残页上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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