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三日。
雪压枝头，发出细微的断裂声。
李默伏在老阁老家宅后巷的枯井旁，呼吸被刻意压至最低。寒风顺着衣领灌入，刺得他锁骨生疼，但他感觉不到冷。他的全部感官，都集中在指尖那枚沾满朱砂印泥的铜牌上。
这是户部主事的私章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为了避开正门的巡夜家丁，他撬开了西厢房的窗棂。就在他伸手去取密室暗格中那页关键账目时，脚底踩碎了一块松动的青砖。
机括轻响。
虽然他只用了半息时间便抽身而退，但那枚不慎掉落的铜牌，却卡在了锁孔深处。
这意味着，无论他是否拿到东西，他都已经是“盗取机密、潜入相府”的窃贼。
没有辩解的余地。
李默从怀中摸出火折子，微弱的火光映照着他苍白的脸。他没有犹豫，手指猛地一用力，将铜牌彻底推入机关深处，随后转身没入黑暗。
这一步棋，是他自己下的死局。
但他必须进去。
因为王主事用命换来的线索指向这里：那三本已故官员的私产流水账册，最后一页，不在户部，不在刑部，而在内阁首辅严嵩之父严讷——也就是当今老阁老的府邸密室中。
只有补齐这一页，才能证明这并非简单的贪污，而是一场针对户部的政治清洗。
李默贴着墙根移动，身影如同鬼魅。
老阁老家宅虽显老成持重，但内里的戒备却透着一种诡异的森严。这种森严不是来自官兵，而是来自一种无形的规矩和人情网。每一个守门的家丁，眼神中都带着一种“不可言说”的警惕。
他穿过回廊，来到一处偏僻的书斋。
书斋的门虚掩着，里面透出一丝暖黄的灯光。
李默屏住呼吸，透过门缝向内窥视。
屋内陈设简朴，一张紫檀木案几，上面摊开着一卷奏疏。赵尚书并未在此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身穿灰袍的老者。
那是老阁老的贴身管事，姓周。
周管事正低着头，手中把玩着一只玉镇纸。他的动作很慢，每一笔划动都显得从容不迫，仿佛手中的不是冰冷的石头，而是某种权柄的象征。
李默的目光落在案几角落的一个锦盒上。
那锦盒的形制，与他之前在户部档案库底层发现的那三本账册的封皮一模一样。
心跳骤然加速。
李默深吸一口气，推开房门。
“谁？”
周管事头也未抬，声音平淡如水。
“户部小吏，李默。”李默跨过门槛，脚步沉稳，语气中没有丝毫颤抖，“特来归还一件误落之物。”
周管事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，只有一种早已预料到的淡漠。
“李主事，”周管事放下玉镇纸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发出有节奏的声响，“你可知，擅闯相府，按律当斩？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默直视着他的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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