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三日,北京城的雪下得紧。
李默缩在通州城外一处废弃的草料棚里,身上那件单薄的青布直裰已被冷汗浸透,又冻得硬挺。他怀里揣着半块冷硬的炊饼,左手死死按着袖口内衬——那里缝着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。
纸上没有字,只有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几个朱砂红印。
这是他从千机楼带出来的“诱饵”,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窗外寒风呼啸,卷着雪沫子拍打在破窗纸上,发出噼啪的声响。李默没有生火,怕烟味引来追兵。他借着门缝里漏进的一丝惨白月光,重新审视那张纸。
这是赵廷佐给他的“合作方案”核心:一份伪造的审计报告草稿。
只要他在上面签下名字,户部今年的亏空就能被解释为“南粮损耗”,而真正的贪腐黑锅,将由已故官员的后人背下。赵尚书可以保住面子,千机楼能拿到兵部的调动令副本,而李默……
李默冷笑一声,指尖划过纸面上那个鲜红的“李默”二字。
代价是什么?
不是官职,不是性命。
是名声。
一旦签字,他就成了欺君之罪的同谋。即便日后真相大白,他也永远洗不清这层污点。在士林眼中,他将不再是清正的主事,而是一个为了自保不惜出卖灵魂的投机者。
这就是赵廷佐的底线试探。
他在赌李默不敢毁约,更在赌李默离不开户部的权力网络来查清真相。
但李默知道,赵廷佐算错了一件事。
他以为李默是在求救,其实李默是在借力。
李默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,轻轻压在桑皮纸上。铜钱边缘磨损严重,显然流通已久。他用指甲在铜钱背面刻下一道细微的划痕,然后将其塞回袖中。
这道划痕,对应的是京城地下情报网的一个暗号节点。
千机楼的情报网虽然庞大,但并非无孔不入。它依赖的是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。而赵尚书最害怕的,正是这些记录被还原。
李默闭上眼,脑海中迅速构建起一张关系图。
赵尚书,户部尚书,六十岁,金丝眼镜,玉扳指。
表面温良恭俭,实则心狠手辣。
十年前那场水灾案的余孽,如今已盘根错节地长在了朝廷的肌体上。赵尚书之所以急于掩盖,不仅是因为当年的贿赂,更是因为有人握住了他的命脉。
那个人,不是别人,正是内阁的老阁老。
李默猛地睁开眼,瞳孔收缩。
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盘旋已久,却从未敢确认。但如果老阁老与赵尚书有关联,那么这三本账册的意义就变了。
它们不再是简单的贪腐证据,而是朝堂势力平衡的钥匙。
“主事,您还好吗?”
一个颤抖的声音突然在棚外响起。
李默浑身一僵,右手瞬间摸向腰间的短刀。
声音很轻,带着明显的哭腔和恐惧。
“是我,陈二。”
李默松开刀柄,眉头微皱。
陈二?那个胆小怕事的小吏?
他不是逃往通州了吗?赵廷佐不是说陈二手中有副本吗?
李默站起身,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。
风雪扑面而来,刺骨寒冷。
在门口阴影处,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。那人浑身湿透,脸上满是泥污,正瑟瑟发抖地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李默声音平稳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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