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部大牢的审讯室,比御史台的牢房更冷。
这里没有青苔,只有被岁月浸透的黑石墙壁,和空气中弥漫不散的血腥气与霉味混合的味道。
李默被反绑在一张铁椅上。
他的面前,是一张厚重的紫檀木案。
案上放着一只铜盆,盆底铺着干草。
而在那干草之上,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三本账册。
正是那三本已故官员的私产流水账册。
它们曾经沾满灰尘,被藏在户部档案库的最底层;后来辗转来到李默的书房,被他彻夜翻阅;再后来被调包、丢失、找回,如今又成了指控他谋逆的铁证。
此刻,它们即将迎来最后的归宿。
站在案后的,是刑部的一名主事,姓王。
此人面容枯瘦,眼神像老鼠一样闪烁。
他是赵尚书的人,或者说,他是这整个清洗链条中,最末端也是最锋利的那把刀。
“李主事。”
王主事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怜悯,“周阁老已经发话了。既然陈二提供了副本,证明了你的‘善意’,那么这三本真迹,便成了你伪造证据、构陷朝廷命官的铁证。”
李默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三本书。
“所以,要烧?”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语调平稳。
“销毁物证,是刑部的规矩。”
王主事笑了笑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“也是为了省点笔墨。毕竟,定罪书已经写好了,只需要一个理由,让这一切看起来合乎法度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根火折子。
火星跳动了一下,照亮了他袖口那一抹刺眼的朱砂红。
那是签署死刑复核文书时,才会留下的印记。
李默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知道,这不是简单的销毁。
这是灭口。
不仅仅是销毁账册,更是销毁所有能证明赵廷璋清白的线索。
一旦这三本账册化为灰烬,他就真的成了那个试图颠覆朝纲的疯子。
“动手吧。”
王主事将火折子凑近干草。
火焰腾起,舔舐着干燥的草叶。
很快,火势蔓延到了第一本账册的边缘。
纸张卷曲,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墨迹在高温下迅速变黑,字迹开始模糊。
李默死死盯着那火焰。
他的脑海中,飞速闪过这几日查阅账册时看到的每一个数字。
弘治十二年的南粮北调,损耗率异常偏高。
那些数字背后,是无数银两流向不明的黑洞。
如果这些账册没了,黑洞就永远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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