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三日。
御史台大堂内,炭火盆烧得正旺,却驱不散那股子从地砖缝里渗出来的阴冷湿气。
李默跪在青石板上,膝盖早已麻木。
他怀里紧紧抱着那三本已故官员的私产流水账册。封皮破损,边缘泛黄,带着户部档案库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。
这是要命的东西。
也是唯一的生路。
“户部主事李默,”御史大夫周延龄的声音从高高的案后传来,温和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,“你深夜私闯民宅,抢夺同僚财物,如今又持此物上告,意欲何为?”
周延龄六十岁上下,面容清癯,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透过氤氲的热气,死死盯着李默。
他的手指修长干净,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一枚翠绿色的玉扳指。
咔哒。
玉扳指撞击在紫檀木案几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在这空旷的大堂里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李默的心头。
李默抬起头,眼神平静如水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缓缓将怀中的账册取出,双手高举过头顶。
“大人,”李默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但字句清晰,“这不是抢夺,是追回。”
“追回?”周延龄轻笑一声,放下手中的茶盏,“赵尚书已经呈报,这三本账册乃是你从聚宝斋黑市购得,意图构陷朝廷命官。你不仅不谢恩,反而在此胡言乱语,莫非是想扰乱朝纲?”
周围站立的御史们面面相觑,有人低头记录,有人暗中摇头。
李默知道,这就是赵廷璋的手笔。
先入为主,定性为贪腐交易,再反咬一口诬告。
这一套流程,他在十年前就见过一次。
那时他还只是个刚入仕的小吏,亲眼看着一个试图查账的同僚,被这样几句话钉死在耻辱柱上。
“大人说错了。”
李默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,手臂因为长时间高举而微微颤抖,但他没有放下。
“这三本账册,并非我从黑市购得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周延龄那张伪善的脸,继续说道:
“第一本,记录的是曹钦旧部‘聚宝斋’的分号流水;第二本,是京营武将与户部经手人的银钱往来;第三本……”
李默深吸一口气,将账册轻轻放在面前的地上。
“第三本,缺了一页。”
大堂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连炭火爆裂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。
周延龄把玩玉扳指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眉头微皱,身体前倾,似乎对这句话产生了兴趣。
“缺页?”周延龄问道,“李主事,账册残缺,证据不全。你若不能证明缺失的那一页原本记载何事,这账册便只是一堆废纸,甚至可以说是你伪造的残次品。”
“确实缺页。”李默坦然承认,“第四页不见了。”
“哦?”周延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,“那你今日来御史台,就是为了告诉老夫,账册坏了?”
“不。”
李默猛地站起身,不顾膝盖的剧痛,向前膝行两步。
他从袖中掏出一张桑皮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算式。
“我今日来,是为了用剩下的两本半账册,拼出完整的事实。”
他将桑皮纸展开,铺在地上。
纸上用朱砂红笔标注着一个个关键节点。
“大人请看。”
李默指着第一处标记:
“聚宝斋分号,弘治十二年十月至次年三月,收入白银三千两。支出两千八百两。差额两百两,去向不明。”
他又指向第二处:
“京营武将赵虎,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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