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三日，北京的夜冷得像块生铁。
李默坐在户部主事署的暖阁里，炭盆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，却驱不散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。他面前的紫檀木案上，那三本已故官员的私产流水账册静静躺着。
封皮上的灰尘已被他擦去大半，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织金锦面。
这是查案的钥匙，也是催命的符咒。
李默端起茶盏，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粗茶。茶水苦涩，顺着喉咙滑下，让他原本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“陈二。”
他没有回头，声音平稳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门外传来一阵细碎且急促的脚步声，像是老鼠踩在枯叶上。
户部小吏陈二推门而入，手里捧着一只铜盆，里面装着刚打来的热水和一条热毛巾。他的脸色苍白，眼窝深陷，显然这一夜也没睡好。
“大人，水好了。”陈二将铜盆放在案角，手指微微颤抖，不敢看李默的眼睛。
李默接过毛巾，并没有擦拭，而是将其折叠整齐，压在账册旁边。这是一个习惯动作，他在整理档案时，总喜欢用重物压住纸张，防止被风掀起。
“你回去歇着吧。”李默淡淡道，“明日还要审计南粮北调的最终结算，你若是累倒了，户部又要多一笔抚恤支出。”
陈二愣了一下，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感激，又夹杂着深深的恐惧。
“是，大人。”他躬身退了出去，轻轻带上了房门。
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，暖阁里重新恢复了死寂。
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，像是在咀嚼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李默放下毛巾，重新拿起朱笔。
他的目光落在第三本账册的那一页上。
弘治十五年腊月，十万两白银，流向京西某庄。
这笔钱，像一根刺，扎在他的眼里，也扎在他心里。
他知道，赵廷璋在等。
等他自己跳出来，等他自己把这份证据呈上去，然后顺理成章地成为那个“监管不力、勾结贪腐”的替罪羊。
但李默不是傻子。
他不能直接呈交御史台，也不能直接找皇帝。在没有确凿证据证明赵廷璋本人参与的情况下，任何指控都会被视为构陷朝臣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他需要时间。
需要更多能串联起这条资金链的证据。
比如，那笔钱到达京西某庄后，究竟变成了什么？
粮食？丝绸？还是……
李默闭上眼，脑海中迅速构建出一张庞大的网络。
户部的文书流转，有着严格的制度。
每一份公文，都要经过书吏誊写、司务审核、郎中签发、侍郎复核，最后才是尚书批红。
每一个环节，都有留底。
如果能找到那份对应的“协济”公文的底稿，就能证明这笔钱确实是从户部出去的。
而底稿，通常存放在内阁的制敕房，或者户部自身的档案库深处。
李默睁开眼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他伸手去拿旁边的放大镜。
就在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镜框时，一股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。
太安静了。
窗外的风雪声似乎消失了，连炭火的爆裂声也变得遥远。
一种被窥视的寒意，顺着脊椎爬了上来。
李默的手僵在半空，没有立刻拿起放大镜，而是缓缓转过头，看向门口。
门紧闭着，门缝下透进一丝微弱的月光。
没有人。
但他知道，有人来过。
或者说，有人正在这里。
李默的心跳并未加速，反而慢了下来。
这是他在十年前调查“庚戌年盐引案”时养成的本能。当危险临近时，情绪必须让位于逻辑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门前，握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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