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四合，雨势未减。
陆沉舟撑着一把黑伞，站在醉仙居后巷的阴影里。
雨水顺着伞骨滴落，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。
他低头看了看袖中那本《江南漕运折子》。
纸页已经有些受潮，边缘微微卷曲。
但上面那道朱批，依旧鲜红刺目。
那是他用朱砂混合了少许墨汁写就的“假意”。
此刻，这道朱批不再是邀功的筹码，而是悬在卫尚书头顶的利剑。
也是他自己无法回头的毒药。
“大人……”
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颤音。
陆沉舟没有回头，只是眉头微蹙。
他知道是谁。
柳姨娘。
那个总是柔弱哭泣，却在关键时刻试图用温情束缚他的女人。
“夫人说，家中灯油不足，让您早些回去。”
柳姨娘的声音带着哭腔，在这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袄子，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。
那是她偷偷变卖首饰换来的银两，想要带陆沉舟逃离这京城的漩涡。
陆沉舟心中冷笑。
逃？
如今的他，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想保全田庄的小主事。
他要活，就要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。
“你回去吧。”
陆沉舟的声音很轻，却冷得像冰。
“这里风大，别淋湿了身子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柳姨娘向前迈了一步，眼中满是哀求。
“大人，咱们真的不能走吗？”
陆沉舟终于转过身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眼神平静得让人害怕。
“赵四给我的那份副本，我已经看过了。”
他淡淡地说道。
“卫尚书早年贪腐的证据，都在里面。”
柳姨娘脸色骤变。
“大人，您在做什么？那是户部尚书啊！”
“所以，我必须做。”
陆沉舟抬起手，指了指醉仙居二楼那扇亮着昏黄灯光的窗户。
“今晚，我要把这东西送进去。”
“送给谁？”
“送给花魁‘红袖’身边的贴身丫鬟小翠。”
陆沉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“小翠是卫尚书的旧情人，虽然断了往来，但她对卫尚书的事，比任何人都清楚。”
“只要东西在她手里，明天一早，它就会出现在御书房。”
柳姨娘浑身发抖。
她听懂了。
陆沉舟不是在告发，而是在布局。
他在利用卫尚书的恐惧，制造一场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的风波。
而这一切，都需要他亲自完成。
“不行！太危险了！”
柳姨娘突然冲上来，死死抓住陆沉舟的衣袖。
“若是被发现，您会被抄家灭族的！”
陆沉舟看着抓着自己衣袖的那只手。
手指纤细，却用力得指节发白。
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。
这种软弱的情感，是他现在最不需要的情绪。
“松开。”
他低声说道。
“我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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