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档案室里的霉味,像陈年的尸骨,钻进陆沉舟的鼻腔。
窗外暴雨如注,砸在青瓦上,声声催命。
陆沉舟坐在案前,指尖沾着未干的朱砂,正对着一卷泛黄的《江南漕运折子》发呆。
这是明日早朝要呈给御前的关键文书。
也是他陆家祖产被污入敌国贡品清单的唯一源头。
他轻轻翻过一页,纸张脆响,在死寂的密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主事大人,这……这真的是笔误吗?”
赵四缩在角落,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他是户部最底层的书吏,负责整理旧档。
此刻,他手里捧着一份刚抄录好的副本,脸色惨白。
陆沉舟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垂下眼帘,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。
田庄三百亩,租税银两,原本清清楚楚。
不知何时,被人用极淡的墨迹,将“租税”二字改成了“贡品”。
更可怕的是,旁边多了一行小字:*充北狄进献之礼*。
若是明日早朝,卫尚书当众读出这一行字。
陆家满门,便是通敌叛国的罪名。
“赵四。”
陆沉舟的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前任留下的备注,你是怎么读的?”
赵四咽了口唾沫,结结巴巴地说:“前……前辈说,那是……是‘贡’字的草写,可能是……可能是笔误……”
“笔误?”
陆沉舟冷笑一声,手指摩挲着那枚刻有“东”字的玉佩。
这枚玉佩,今晨出现在祠堂神龛之下。
柳姨娘哭着说,她什么都没动。
但陆沉舟知道,有人趁夜潜入了陆家。
太子的人。
他们想要什么?
想要他手中的《江南漕运折子》原稿。
或者说,想要他手中的把柄。
陆沉舟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雨幕中,一道黑影一闪而过。
不是刺客。
是太监。
那个身穿便服、眼神阴鸷的太监,此刻正站在巷口,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陆沉舟心中一动。
他知道,时间不多了。
天亮之前,必须做出决断。
要么自保灭口,毁掉所有证据,包括自己的家产。
要么借题发挥,将这盘死局,变成向皇帝邀功的投名状。
他转过身,看向桌上的那卷《江南漕运折子》。
第一章时,它只是一份待核的普通公文。
第二章,被他藏入袖中,成为秘密证据。
第三章,卫尚书发现缺失,开始追查。
第四章,他补写了假批,伪造了圣意。
第五章,他将其呈送御前,作为邀功的筹码。
第六章,皇帝盖印,成为定罪的铁证。
而现在,第七章。
它少了一页。
准确地说,是被替换了。
陆沉舟拿起一支狼毫笔,蘸饱了浓墨。
他在原稿的最后一页,画了一个叉。
然后,从怀中掏出一张崭新的纸。
纸上,只有三个字:*查抄赃物*。
这是他要献给太子的东西。
也是他要毁掉自己家族的最后一步棋。
“赵四。”
陆沉舟叫住那个瑟瑟发抖的书吏。
“去,把柳姨娘带过来。”
赵四瞪大了眼睛:“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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