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家废弃的偏院，早已荒废了三年。
杂草从青砖缝隙里钻出来，枯黄得像是陈年的旧账，风一吹，就发出沙沙的碎裂声。
陆沉舟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时，手里还攥着那把生锈的钥匙。
钥匙柄上的内务府暗记，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他记得这个印记。
弘治初年，先帝登基，内务府为了清理前朝遗留的烂账，曾专门设立过一个“清欠司”。
那个司署只存在了不到半年，就被皇帝下令裁撤，所有档案封存，人员遣散。
没人知道里面到底藏了什么。
也没人敢去问。
陆沉舟踩着满地落叶，一步步走向院子深处的那间储藏室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，像是在抗议这久违的打扰。
屋内弥漫着一股霉味，混合着老鼠屎和腐烂纸张的气息。
这种味道，陆沉舟太熟悉了。
那是户部档案室特有的味道，是无数人命和前途发酵后的余韵。
他在角落里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夹层。
那是前任书吏赵四生前常坐的位置，也是他唯一没有告诉别人的秘密基地。
陆沉舟用钥匙撬开了夹层的锁扣。
锁扣锈死了，费了一番功夫才弹开。
里面躺着一本薄薄的册子，封面已经破损，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。
这就是赵四留下的东西。
也是他今天突然闯入陆家废墟的原因。
陆沉舟刚想伸手去拿，一只苍白的手突然从阴影里伸了出来，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少爷……别动。”
声音颤抖，带着极度的恐惧和贪婪。
陆沉舟眉头微挑，没有挣扎，只是冷冷地看着那只手的主人。
赵四。
那个三天前应该已经死在卫尚书手下的人。
此刻，他正蜷缩在墙角，脸上满是泥污和血痕，眼神却亮得吓人。
“你……你没死？”陆沉舟轻声问道，语气平静得有些诡异。
赵四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染血的牙齿。
“卫大人以为我死了，就把我扔在了乱葬岗。是我自己爬出来的。”
他松开手，喘着粗气说道：“少爷，我知道你在找什么。我也知道这把钥匙能打开这里。”
陆沉舟盯着他，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的《江南漕运折子》。
那折子此刻正贴在他的胸口，滚烫得像是一块烙铁。
“你想怎么样？”陆沉舟问。
赵四搓了搓手，眼神飘忽不定。
“我要钱。很多钱。只要给我五百两白银，我就把这册子交给你，然后永远消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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