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,天光未亮。
乾清宫外的汉白玉阶上,寒气顺着鞋底往上爬。
陆沉舟跪在冰面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他怀里紧紧揣着那卷《江南漕运折子》。
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发软,那是被汗水浸透又风干留下的痕迹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弘治帝问他:“你可知这是死罪?”
当时陆沉舟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只是低着头,看着御案上那一滩刚刚泼洒开的墨迹。
墨汁还在蜿蜒,像一条黑色的蛇。
“臣知。”
陆沉舟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“但臣更知,若这折子落入户部尚书手中,大明少的是三十万两白银,多的是北虏的铁骑。”
弘治帝的手指停在了半空。
那只狼毫笔悬在纸上方,迟迟未落。
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。
陆沉舟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。
咚。咚。咚。
每一声都在撞击着他的耳膜。
他在赌。
赌皇帝对银子的渴望,胜过对律法的敬畏。
赌皇帝对权臣的猜忌,胜过对真相的执着。
现在,赌注押出去了。
结果如何,全看这一章。
卫尚书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
沉重,急促,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。
“陛下!陆沉舟私藏机密奏折,意图谋逆!”
卫尚书一身朝服,满头银发在晨风中凌乱。
他手里攥着那支熟悉的狼毫笔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笔尖在桌面上敲击出清脆的声响。
笃。笃。笃。
那是陆沉舟最熟悉的声音。
每次听到这个声音,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。
今天,轮到他吗?
弘治帝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张写着“准”字的白纸上。
“卫卿来得正好。”
皇帝的声音平淡无奇,听不出喜怒。
“朕正愁无人佐证此事。”
卫尚书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皇帝会这么说。
按照常理,皇帝应该先审问陆沉舟,再追究他的责任。
可现在,皇帝似乎在……默许?
“陛下何意?”
卫尚书眯起眼睛,眼神锐利如刀。
他试图从皇帝的表情中找出破绽。
但没有。
弘治帝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。
陆沉舟趁机抬起头。
他的脸色苍白,嘴唇干裂。
但在眼底深处,却燃烧着一团火。
“卫大人。”
陆沉舟开口了。
语气恭敬,甚至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您说臣私藏奏折,意图谋逆。”
“可这折子里的内容,关乎国家安危。”
“若按律处置,臣当斩立决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目光扫过卫尚书手中的狼毫笔。
“但若因此延误了战机,让敌国得知我朝账目混乱,届时边关失守,生灵涂炭。”
“这罪名,是谁担得起?”
卫尚书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当然知道折子里是什么。
那些所谓的“敌国贡品”,其实是盐商走私的火器图纸。
如果这件事曝光,不仅陆沉舟要死,连他也脱不了干系。
因为他与江南某盐商的私下交易,正是通过这套账目洗白的。
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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