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的梆子声敲过第三遍。
陆沉舟站在御书房外的青石板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柄尚未出鞘的刀。
夜风卷着深秋的寒意,顺着官袍的缝隙往里钻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《江南漕运折子》。
纸张已经被掌心的汗水浸得微潮,边缘有些发软。
那是他的命,也是他的刀。
为了这份折子,他毁掉了祖产的地契,抹去了家族最后的退路。
现在,他只能赌。
赌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,是否真的如传闻中那般多疑且自负。
“站住。”
一名身穿飞鱼服的侍卫横刀拦在他面前。
眼神冷漠,如同看一只蝼蚁。
“此时并非奏对之时,何人敢擅闯御前?”
陆沉舟没有退缩。
他微微躬身,声音轻细,却字字清晰:
“户部主事陆沉舟,有紧急军情面圣,事关弘治帝安。”
侍卫冷笑一声:
“军情?通政司的审核公文还没下来,你拿什么证明这是军情?”
按照大明的规矩,任何折子必须先经通政司转呈,再入内阁票拟,最后才到御前。
这是铁律。
任何人想跳过这一步,都是在挑战皇权的尊严。
陆沉舟从袖中摸出一块沉甸甸的金锭。
他没有直接递过去,而是轻轻放在侍卫脚边的石阶上。
动作极慢,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“大人辛苦,这点心意,买杯热茶。”
侍卫低头看了一眼金锭。
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那眼神里的冷漠瞬间融化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贪婪的犹豫。
陆沉舟捕捉到了这个细节。
他知道,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。
更是他在试探对方的底线。
如果对方拒绝,那就意味着此路不通,他只能回去面对卫尚书的雷霆之怒,以及明日早朝上的万劫不复。
但侍卫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侧过身子,让出了一条狭窄的路。
“进去吧。”
声音压得很低,“别出声,别抬头。”
陆沉舟心中一凛。
这不是放行,这是默许。
他跨过门槛,走进御书房外廊的阴影里。
四周静得可怕。
只有远处更夫敲击铜锣的声音,一下,又一下,像是敲在他的心口。
他不敢抬头看里面的烛光。
只能跪在廊下,将折子高举过头顶。
“臣,户部主事陆沉舟,叩见陛下。”
沉默。
漫长的沉默。
陆沉舟感觉膝盖下的石板凉意透骨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每一秒都像是一把钝刀,在切割他的神经。
终于,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。
“进来。”
陆沉舟起身,快步走入御书房。
屋内熏香浓郁,掩盖了陈年旧纸的味道。
弘治帝坐在案后,手里拿着一支狼毫笔,正在批阅奏章。
听到脚步声,他头也没抬。
“陆爱卿,这么晚了,不在户部核对账目,跑到这里做什么?”
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陆沉舟深吸一口气,将手中的《江南漕运折子》双手奉上。
“臣发现了一处极大的隐患,关乎朝廷安危,故冒死求见。”
弘治帝终于停下了笔。
他抬起眼皮,目光锐利如鹰隼。
“隐患?何隐患?”
陆沉舟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观察到皇帝的视线落在了折子上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