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的阴冷像是一层湿透的棉絮,死死贴在姜明远的皮肤上。
喉咙里的灼烧感并未随着毒药的吞咽而消退,反而化作了一种更为深沉的麻痹,顺着声带蔓延至胸腔。他张了张嘴,气流穿过紧缩的气管,只发出几声破碎的风箱般的嘶鸣。
尹崇文站在牢门外,手里把玩着那枚碎裂的玉佩碎片。他的手指修长干净,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,与这污秽潮湿的地狱格格不入。
“姜主事,你的哑药选得不错。”尹崇文的声音温和,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,“可惜,太晚了。”
姜明远靠在冰冷的石墙上,目光越过尹崇文的肩膀,落在角落阴影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。
赵书吏。
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、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户部档案员,此刻正蜷缩在稻草堆中,怀里紧紧抱着一卷泛黄的竹简残片。
那是唯一的线索。
姜明远的心跳在寂静中如擂鼓般剧烈。他知道,只要拿到那半块残简,就能确认曾潜入姜宅的亲信是否还活着,进而找回那枚关键玉佩的下落。
玉佩里的秘密,是翻盘的唯一筹码。
但赵书吏的眼神是乱的。
他在恐惧。
那种恐惧不是对死亡的畏惧,而是对失去饭碗、卷入党争的深层恐慌。赵书吏知道,一旦交出残简,他就彻底成了姜家的弃子,也成了尹崇文手中的刀。
“赵书吏。”姜明远用口型无声地呼唤。
赵书吏浑身一颤,猛地抬起头,浑浊的眼珠里满是哀求。他摇了摇头,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姜明远瞳孔骤缩的动作。
他举起手中那半块残简,狠狠地砸向地面。
咔嚓。
脆响在死寂的牢房里回荡。
残简断裂,里面的竹条散落一地,上面密密麻麻的墨迹被踩在泥水里,瞬间模糊成一团黑斑。
赵书吏瘫软在地,大口喘着粗气,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生死逃亡。
姜明远闭上了眼睛。
那一瞬间,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。
这不是意外,也不是崩溃。
这是选择。
赵书吏选择了自保,选择了背叛。而他之所以能如此果断地销毁证据,是因为有人告诉他:毁掉它,才能活命。
谁告诉他的?
尹崇文。
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姜明远的脑海。
尹崇文早已掌控了全局。从赵书吏接受贿赂修改登记的那一刻起,这个人就已经不再是棋子,而是尹崇文安插在姜家内部的眼睛。
所谓的“亲信存活”,所谓的“玉佩下落”,不过是尹崇文故意留下的诱饵。
他要姜明远去追,去赌,去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一个虚假的目标上。
只有这样,姜明远才会忽略真正致命的漏洞。
姜明远重新睁开眼,目光变得空洞而平静。
他不再看向地上的残简,而是看向了尹崇文袖口处沾染的一点灰尘。
那是来自姜宅老宅后院的泥土。
尹崇文去过那里。
而且,不止一次。
“你赢了。”姜明远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但他没有放弃思考。
既然玉佩是假的,既然亲信是陷阱,那么尹崇文真正想要的,究竟是什么?
是为了立威江南,查出税务黑洞?
不,如果是为了邀功,他大可以直接定罪,何必费尽心机布置这场局?
除非……他需要姜明远自己走进这个局。
除非,他需要姜明远证明自己是清白的,或者,证明他是贪婪的。
无论哪种结果,对尹崇文来说,都是完美的闭环。
就在这时,尹崇文向前迈了一步。
他的靴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