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部大堂的空气中,弥漫着陈年墨汁与陈旧灰尘混合的沉闷气味。
姜明远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膝盖传来的寒意顺着脊椎向上攀爬,直抵后脑。
他低着头,目光死死盯着地面缝隙里那一抹干涸的血迹——那是昨夜审讯时,赵书吏被按倒时磕破的额头留下的。
此刻,那血迹已经变成了黑褐色,像是一只闭合的眼睛,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。
他的袖中,那两半玉佩紧贴着手心,边缘锋利的缺口硌得掌肉生疼。
这种疼痛是他此刻唯一的清醒剂。
堂上高坐的是新上任的御史尹崇文。
他穿着一身绣着云雁纹样的绯色官袍,腰间束着犀角带,整个人显得挺拔而精致。
尹崇文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册子,指尖轻轻摩挲着封皮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。
那是《江南苏松税册·卷七》。
就在昨天暴雨之夜,这本册子上的字迹因雨水晕染,产生了致命的歧义,原本清晰的亏空记录变得模糊不清。
而今天,尹崇文不仅没有销毁它,反而用朱砂红印,在每一页的右下角,盖上了“御审”二字的大印。
红色的印泥黏稠而刺眼,像是一道道凝固的血痕,将那些模糊的字迹彻底钉死在罪证的位置。
这一章的不可逆点,就落在这枚印章之上:法律判决生效的前奏,真相被权力强行定谳。
“姜大人。”
尹崇文的声音温和悦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,“朕命本御史彻查江南税务黑洞,旨在肃清朝纲,以安民心。”
他缓缓抬起头,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,只有深不见底的算计。
“如今证据确凿,你姜家祖产隐匿田产,勾结首辅,贪墨国库银两两百万两。这笔账,你认是不认?”
姜明远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深吸一口气,肺部吸入的微尘让他咳嗽了一声,但他强行压下,声音冷静而克制:“尹御史说笑了。若说是贪墨,户部的流水账目在此,每一笔出入皆有据可查。若是说隐匿,当年的田契……”
“田契?”
尹崇文轻笑一声,打断了他。
他从袖中掏出一叠纸笺,随手扔在案几上。
纸张摩擦发出脆响,在寂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这是昨日在你偏厅暗格中发现的东西。虽然没找到直接的田契,但你的家人阿福已经被拿下。他在供词里说得清清楚楚,是你让他将这些‘无用之物’藏起来的。”
姜明远心中一紧。
阿福被抓住了?
不,不对。
阿福并没有去偏厅,是亲卫们强行搜查,才在梳妆台底部发现了那个空荡荡的暗格。
尹崇文这是在诈他。
或者说,尹崇文根本不在乎真假,他要的是姜明远自乱阵脚。
“尹御史。”
姜明远抬起头,直视对方的眼睛,“暗格是空的。阿福并未交出任何物证。若无实物,仅凭口供,这贪腐之罪,恐难成立。”
“实物?”
尹崇文站起身,一步步走下台阶。
他的靴底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笃笃的声响,每一步都像是敲在姜明远的心头。
“姜大人好记性。确实,实物不在你手中。”
尹崇文停在姜明远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因为真正的‘铁证’,在这里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手中的《江南苏松税册·卷七》,又指了指姜明远的袖口。
“本御史早已查明,你姜明远早年曾默许父亲将部分田产挂靠在亲戚名下避税。这份名单,就在这册子的夹层之中。而你袖中的那枚玉佩,不过是用来传递名单的载体。”
姜明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