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梆声刚敲过第三下，姜明远便已换上了一身灰扑扑的粗布短褐。
他站在姜家老宅那扇斑驳的朱漆大门前，手指轻轻摩挲着门环上早已冷却的铁锈。
今夜的风很冷，带着江南梅雨季特有的潮湿寒意，钻进他的袖口，像无数只冰冷的蚂蚁在皮肤上爬行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心跳很快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兴奋。
一种在刀尖上跳舞的兴奋。
“大人，这边。”
一个黑影从侧墙的狗洞中钻出，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猫。
那是姜明远的心腹，也是他唯一敢在今夜托付性命的人——阿福。
阿福的脸上沾满了泥土，眼神却亮得吓人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湿漉漉的黑布，布包被勒出了深深的褶皱。
姜明远没有说话，只是微微点头。
两人迅速闪入偏厅。
这里曾是姜母当年的绣阁，如今却成了尹崇文手下亲卫队搜查的重点区域。
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和墨汁干涸后的腥气。
姜明远屏住呼吸，目光扫过四周。
桌上还留着半盏残茶，茶杯边缘有一圈未擦净的茶垢。
这是刚才有人坐在这里的痕迹。
尹崇文的眼线还没走远。
“就在梳妆台底下。”阿福压低声音，指了指角落那张落满灰尘的紫檀木梳妆台。
姜明远走过去，蹲下身。
指尖触碰到梳妆台底部的暗格时，他感到一阵轻微的震颤。
那是木头受潮后发出的细微声响，像是某种古老生物的喘息。
他用力一抠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暗格弹开。
里面没有金银珠宝，也没有田契地亩。
只有一枚羊脂玉佩。
玉佩温润如玉，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但姜明远知道，这枚玉佩里藏着比黄金更沉重的东西。
那是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的最后一件物品。
当时母亲的手指颤抖得厉害，几乎握不住那枚玉佩。
她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：“明远……别信……那些纸……信这个……”
那时候姜明远以为母亲是神志不清产生的幻觉。
直到赵书吏死前交出那枚刻有母亲姓氏的私印时，姜明远才猛然惊醒。
赵书吏颤抖的手指，不是因为他害怕。
而是因为他看到了姜母陪嫁清单上的一行小字。
那行小字写着：「随嫁私产，不入官册，以玉为凭。」
原来如此。
姜家早年避税的田产，根本不在户部的账册上。
它们被巧妙地转移到了母亲的陪嫁名下。
而这份真正的底稿，并没有写在纸上。
因为纸会烧，字会灭。
母亲选择了一种更古老、更隐秘的方式记录——将密令刻在玉佩内部。
姜明远拿起玉佩，指腹轻轻划过表面光滑的纹路。
突然，他的指尖感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凸起。
他在玉佩边缘的一处雕花云纹中，发现了一道肉眼难以察觉的缝隙。
这不是普通的装饰。
这是一个机关。
姜明远深吸一口气，从怀中掏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。
他将银针插入那道缝隙，轻轻旋转。
“嗤。”
一声极轻的气流声响起。
玉佩的两半缓缓分开。
里面空空如也。
姜明远的心猛地一沉。
难道母亲骗了他？
还是说，玉佩里的秘密已经被别人取走了？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