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的牢房没有窗,只有头顶高处的一扇气孔,漏下几缕惨白的天光。
姜明远靠在潮湿的石壁上,指尖死死捏着那半张从底稿背面撕下的残纸。
纸张粗糙,边缘带着撕裂后的毛刺,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他借着微光,再次辨认赵书吏留下的那两个隐形字迹:“母陪”。
这两个字在黑暗中仿佛有重量,压得他胸口发闷。
母亲陪嫁中的私产。
当年父亲为了掩盖姜母陪嫁田产的来源不明,才将部分祖产挂靠在亲戚名下避税。这本是姜家最大的把柄,也是尹崇文定罪姜家的核心证据。
如果“母陪”指的是那份被隐藏的私产账册,那么翻盘的关键,就不在户部的档案里,而在姜家老宅的地窖中。
但老宅已被查封,钥匙掌握在尹崇文手中。
要想拿到东西,必须有人进去。
而能进入老宅并带回消息的人,只有一个人。
赵书吏。
那个唯唯诺诺、声音细若蚊呐的户部小吏。
姜明远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赵书吏那张苍白惊恐的脸。
赵书吏并非忠义之士,他曾受尹崇文旧部贿赂,修改过登记记录。
但他为什么要在底稿背面留下线索?
是因为良知未泯?还是因为他在赌,赌姜明远能赢?
不,在这朝堂之上,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冒险。
除非,他手里握着另一张牌。
或者,他被逼到了绝境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三声轻叩,来自牢门外的铁栅栏。
节奏很乱,像是有人在极力控制自己的颤抖。
姜明远猛地睁开眼,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破旧的囚服,走到栅栏前。
门外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,接着是一个压低到极致的声音:
“姜大人……”
是赵书吏。
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,带着一股浓重的恐惧和绝望。
“你来了。”姜明远淡淡说道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,“看来尚书大人的刑罚,并不重。”
赵书吏浑身一僵,随即苦笑一声:
“大人说笑了。小的只是……路过。听说大人入狱,特来送些干粮。”
说着,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从栅栏缝隙中伸进来,递进两个冷硬的馒头。
姜明远没有接馒头,而是盯着那只手。
那只手在微微颤抖,指节泛白,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未洗净的红泥。
那是江南特有的红泥,常用于制作印泥,也用于标记被封存的物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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