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的晨钟敲过第三遍时,雨停了。
姜明远站在大理寺侧门的青石阶下,袖中的《江南苏松税册·卷七》底稿已被体温焐热。那张纸此刻正贴着他的心口,像一块烧红的炭,烫得他皮肤生疼,却又必须死死攥住,因为这是姜家祖宅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。
他需要在这份底稿被彻底销毁或篡改之前,让户部尚书在最终裁决书上签字。
只要签了字,这份由赵书吏按手印的底稿就能证明,之前的税务黑洞是前任官员勾结地方豪强所致,而非姜家世代清白的田产隐匿。姜家可以保得住祖宅,洗清贪腐嫌疑,而他姜明远,也能从这场必死的局中,换回一个流放三千里、但能保全宗族血脉的轻判。
不能等。
尹崇文那个新上任的御史台主事,已经盯上了他整整三天。对方不急不躁,像是在钓鱼,等着他自己把脖子伸进绞索。但姜明远知道,对方的耐心是有期限的。今日是大典之日,圣上心情好,若错过这个时辰,明日便是秋后问斩的前奏。
“姜大人。”
一声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压迫感的呼唤,从身后传来。
姜明远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侧身,让出半步的距离。他知道是谁。尹崇文走路很轻,鞋底总是沾着一点特殊的朱砂灰,那是他在御史台批阅奏章时,习惯性地用手指蘸取印泥留下的痕迹。这种细节,只有常年沉浸在文书堆里的人才能察觉。
“尹大人。”姜明远的声音冷静克制,如同他在户部核算账目时那般精准,“这么早,不在衙门候旨,跑到这里做什么?”
尹崇文一身绯色官袍,腰间束着玉带,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、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。他手里并没有拿折子,而是捏着一枚沉甸甸的金牌——那是免罪金牌,但在大明朝,这东西往往比催命符更冷血。
“本官也是来求见尚书的。”尹崇文走近几步,目光落在姜明远紧捂的袖口上,眼神微眯,“听说姜大人昨夜从赵书吏那里得了些‘好东西’?真是辛苦,为了查清前朝遗留的税务黑洞,连睡眠都顾不上。”
他的语气看似关心,实则是在试探。
姜明远心中一凛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尹大人说笑了。赵书吏因失职被查,本主事不过是依规询问。至于那些东西,早已封存入库,岂能私藏?”
“是吗?”尹崇文轻笑一声,从袖中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,轻轻擦拭着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,“本官倒是听说,那赵书吏在被带走前,曾对着天空喊了一句话。他说,‘真相在纸上,也在心里’。姜大人,你觉得这心里,装的是什么?”
姜明远握紧了拳头,指甲嵌入掌心。
赵书吏那句话,分明是在暗示,他交出的底稿并非全貌。或者说,真正的致命证据,根本不在那张宣纸上。
“心里装的,自然是敬畏皇权、遵守律法。”姜明远抬起头,直视尹崇文的眼睛,“尹大人若是闲得慌,不如去查查自己旧部的账目,看看有没有哪一笔,也像是这般‘在心里’藏着。”
尹崇文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常。他收敛了笑意,从怀中取出那枚免罪金牌,轻轻放在旁边的石栏上。
金牌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,旁边还放着一张薄薄的黄纸。
“这是圣上的口谕副本。”尹崇文淡淡说道,“关于姜家祖产一案的最终裁决。姜大人,你还有半个时辰。半个时辰内,你若能说服尚书大人采纳你的辩词,这张口谕便可作废。否则……”
他顿了顿,指了指那张黄纸:“这份裁决将即刻生效。姜家祖宅充公,族人流放,而你姜明远,将以欺君罔上之罪,入狱待审。”
姜明远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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