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，御史台的青砖地缝里渗出一层湿冷的雾气。
姜明远跪在审讯室中央，膝盖下的凉意顺着骨缝往上爬，像是一条冰冷的蛇。
他面前那张紫檀木案几上，端端正正放着《江南苏松税册·卷七》。
那本册子此刻已被雨水浸透，纸页微微卷曲，边缘泛白，散发着陈年墨汁与潮湿霉味混合的窒息气息。
这是尹崇文布下的死局。
也是姜家祖宅最后的一线生机，正在被这该死的天气一点点绞杀。
姜明远抬起头，目光死死锁住案几对面那个身影。
尹崇文一身绯色官袍，腰间束着玉带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。
他坐在那儿，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品茗听曲，而非审问一名涉嫌贪腐的户部主事。
“姜大人，”尹崇文开口了，声音温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，“雨势渐大，你可知这雨对这本税册意味着什么？”
姜明远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的手指在袖中紧紧攥成拳，指甲再次嵌入掌心，刺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意味着墨迹晕染，意味着字迹模糊，意味着所有关于田产归属的铁证，都将变成一团无法辩驳的混沌。
而混沌，是最高明的栽赃手段。
“意味着真相将被掩盖。”姜明远终于开口，声音冷静克制，不带一丝慌乱。
他善用数字和律法条文反击，此刻更是如此。
“尹大人若认为墨迹晕染便是篡改，那请问，根据《大明律·刑律》，何种程度的物理损毁可被认定为‘主观恶意’的涂改？还是说，御史台如今办案，已不再讲究证据链的完整性，只凭天象定罪？”
尹崇文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。
他放下手中的茶盏，瓷底磕在木桌上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“姜大人好口才。”
他缓缓站起身，走到案几旁，伸出两根手指，轻轻捏起那本湿透的税册。
纸张发出细微的撕裂声，那是纤维断裂的声音。
“可惜，你忽略了一件事。”
尹崇文将税册翻到关键的一页，指着上面那一团模糊的黑痕。
“你看这墨迹，它不是晕开的。”
他转头看向姜明远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它是扩散的。”
姜明远心头一跳。
扩散？
他凑近看去，只见那黑色的墨点周围，有一圈极淡的红色晕影。
那是朱砂的颜色。
但更深处，墨迹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放射状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纸浆内部发生了化学反应，强行撑开了纸张的纹理。
“这是特制的‘胶墨’。”尹崇文淡淡地说道，“只有在遇到特定温度的水汽时，才会发生这种不可逆的扩散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窗外漆黑的夜空。
“昨夜那场暴雨，来得太巧了。”
姜明远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。
他想起昨晚赵书吏那句诡异的“您来得太晚了”。
难道，连这场雨，都是尹崇文计划的一部分？
不，不可能。
天象难测，即便身为御史，也无法掌控风雨。
除非……
有人提前改变了局部的微气候，或者，有人利用了某种机关。
姜明远的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可能性，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些荒谬的念头。
在这个朝堂之上，最可怕的敌人从来不是鬼神，而是人心。
以及，对人性的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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