亥时三刻，户部档案库的铜锁发出沉闷的咔哒声。
姜明远屏住呼吸，指尖扣住门缝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，将一枚磨尖的竹片探入锁孔。他是户部主事，熟稔六部衙门的每一道机关，却从未想过，自己会用这双手去撬开同僚存放机密的地方。
这是死罪。
但他没有选择。尹崇文拿走的《江南苏松税册·卷七》已被封入锦盒，送往御史台归档。一旦那枚“御史台副印”在公堂上盖下，姜家祖宅便成了铁案。他必须在那之前，让证据产生歧义。
竹片拨动簧片，一声轻响后，门锁弹开。
姜明远闪身而入，反手掩上门。
档案库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和樟脑丸混合的气味，这种味道让他感到一种病态的安全感。这里是帝国的账本仓库，也是无数家族兴衰的坟墓。
他点亮一盏风灯，火苗跳动，照亮了正中央那张紫檀木案。
案上，整整齐齐码放着从洪武年间至今的江南税册。那些厚重的线装书像是一座座墓碑，压着江南百姓的血泪，也压着姜家几代人的命数。
他的目标很明确：找到《卷七》中关于姜家田产挂靠的那一页，替换掉关键内容。
只要将那页纸上的数字改小，或者增加一处模糊的注脚，尹崇文手中的“完美证据”就会多出漏洞。哪怕只是微小的瑕疵，也足以在朝堂辩论中撕开一道口子。
姜明远戴上鹿皮手套，小心翼翼地抽出《卷七》。
书页泛黄，边缘有些磨损，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。他翻到第十四页，那里记载着姜家祖父名下的一块水田，原本登记在远房表叔姜守义名下，避开了当时的赋税高峰。
这一页，是尹崇文指控姜家“隐匿田产、逃漏国税”的核心证据。
姜明远从袖中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薄纸。这张纸是用旧桑皮纸打磨而成，厚度与原件几乎无异，上面的字迹则是他用极细的狼毫笔，模仿当年经办书吏的笔迹重新誊写的。
他将原页轻轻抽出，准备塞入新页。
然而，就在指尖触碰到原页的瞬间，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。
太滑了。
正常的宣纸或桑皮纸，经过数百年的氧化，表面会有轻微的粗糙感。但这页纸，摸上去光滑如镜，甚至带着一层薄薄的蜡质触感。
姜明远眉头微皱。
他凑近风灯，仔细观察纸张的边缘。
果然，在纸页的夹层中，隐约可见一层透明的薄膜。那是前些年才从海外传入的“玻璃纸”，极其昂贵，通常只有内务府或皇亲国戚才会使用。
尹崇文为什么要用这种材质？
姜明远心中警铃大作。他迅速拿起镊子，试图揭开那层覆膜，看看下面是否还有隐藏的文字。
但覆膜与纸张贴合得极为紧密，稍一用力，纸张便会撕裂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发现这层覆膜并非为了防潮，而是为了……防篡改。
任何试图替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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