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,户部正堂。
铜漏滴答,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被无限放大,像钝刀割肉。
姜明远跪在青砖地上,膝盖早已麻木。他低着头,视线死死盯着面前那张紫檀木案几。案几上,放着一卷泛黄的《江南苏松税册·卷七》。
这是昨夜从赵书吏那里拿回来的原件,也是他唯一的筹码。
“姜主事,”一个温和却带着寒意的声音响起,“你可知罪?”
姜明远缓缓抬头。
尹崇文坐在主位上,一身绯色官袍,腰间悬着金鱼袋。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在他身后,站着两名锦衣卫,手按刀柄,面无表情。
“下官不知。”姜明远的声音沙哑,但字字清晰,“下官只知,有人伪造圣旨,篡改税册,意图侵吞良民产业。”
“放肆!”
旁边的御史台主簿厉声喝道,“尹大人奉旨查办江南贪腐,何来伪造之说?这税册上的‘御史台印’,可是真金白银盖上去的!”
姜明远心中一凛。
他早就预料到这一点。
那枚印,是破局的关键,也是最大的陷阱。
三年前的老地契上,为何会出现新上任御史台的印章?这不是简单的笔误,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政治陷害。如果承认印章是真的,那么姜家祖产就是“非法隐匿”,必须没收;如果说是假的,那就是“伪造官印”,诛九族的大罪。
尹崇文就是要逼他在这两个死胡同里选一个。
“请大人过目。”姜明远从袖中取出那份被侍卫强行收走的《江南苏松税册·卷七》,双手高举过头。
他的动作很慢,很稳。
尹崇文没有接,只是微微挑眉:“哦?姜主事深夜呈递此物,所为何事?”
“下官发现,此册第七页至第十二页,墨迹未干,且纸张纹理与前后不符。”姜明远抬起头,目光直视尹崇文,“更有一处致命破绽——那枚‘御史台印’的朱砂颜色,比册中其他印章淡了三分。这是因为……”
他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。
“因为那是用湿墨临时加盖的。朱砂遇水,色泽必变。而这册子,是三年前旧档,纸张干燥脆硬。若印章是真,朱砂应渗入纸纤维,色泽沉稳;若印章是假,朱砂浮于表面,遇湿气或时间推移,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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