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深处的停尸间,阴冷得像是个巨大的冰窖。
方廷玉被铁链拖行着,手腕上的皮肉早已磨烂,每走一步,都要忍受钻心的剧痛。
他低着头,视线死死盯着地面青石板上那滩未干的血迹。
那是赵虎离开时留下的。
也是谭德安留给他的最后一点“礼物”。
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霉味和浓烈的血腥气。
这里没有窗户,只有头顶一盏如豆的油灯,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晃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。
方廷玉停下脚步,抬起头。
他的眼镜歪斜在鼻梁上,镜片上蒙着一层薄雾。
他缓缓推了推镜架,动作慢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“谭公公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。
“你带我来这里,是想让我看看,真相的下场吗?”
谭德安站在阴影里,手里那串包浆严重的核桃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蟒袍,在这昏暗的光线下,那红色显得格外刺眼,像是一块凝固的血痂。
“方主事,你太执着了。”
谭德安阴阳怪气地拖长了语调。
“有些东西,烂在泥里才是最好的归宿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
两个锦衣卫押着一具尸体走了进来。
那是一具刚挖出来的男尸,面容已经被毁容,只剩下一团模糊的肉块。
但方廷玉的注意力不在脸上。
他在看尸体的手。
那双手虽然僵硬,但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些奇怪的污渍。
“这是当年负责修补《南粮北运总册》的老工匠。”
谭德安走到方廷玉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十年前,他因为‘不慎’失火,烧毁了半间档案库。后来,他又‘意外’坠井身亡。”
谭德安捏起那串核桃,眼神浑浊却锐利如鹰。
“方廷玉,你猜,他是真的不小心,还是被人灭口?”
方廷玉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微微眯起眼睛,透过镜片,仔细审视着那具尸体。
他在找痕迹。
寻找那些被时间掩盖的、细微的破绽。
“我不关心他是怎么死的。”
方廷玉轻声说道。
“我只关心,他死前,用了什么胶水。”
谭德安愣了一下。
随即,他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。
“胶水?”
“方廷玉,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?”
“那只是一本账册,需要用到什么特殊的胶水?”
方廷玉摇了摇头。
“普通浆糊,遇水即化,无法长久保存。”
“但三年前那批账册,即便过了十年,墨迹依然清晰,纸张依然坚韧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,铁链哗啦作响。
“这说明,那上面用的不是浆糊。”
“而是内廷御药房里,用来封存药材的特殊胶料。”
谭德安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手中的核桃停止了转动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方廷玉没有直接回答。
他伸出颤抖的手指,指向那具尸体的右手食指。
“你看他的指甲缝。”
“那里残留的不是泥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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