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。
三法司公堂外的雨云低垂，像一块浸透了脏水的灰布，死死压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还有那种特有的、令人窒息的压抑感。
方廷玉坐在被告席上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，镜片上映出公堂上方那盏昏黄的灯笼。灯光摇曳，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投射在青石地面上，如同一个即将被吞噬的灵魂。
对面坐着的是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。两人面色铁青，目光如刀，却不敢直视方廷玉的眼睛。
因为就在半个时辰前，一份来自御史台的弹劾文书，像一把利剑，斩断了方廷玉在诏狱中建立的所有主动权。
“方主事。”刑部尚书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刻意压制的颤抖，“你可知罪？”
方廷玉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从袖中缓缓掏出一块帕子，仔细擦拭着眼镜上的雾气。动作慢条斯理，仿佛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。
“大人问的是哪一桩罪？”
他的语速极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的。
“伪造账册，欺君罔上？”
“还是……”
他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泄露机密，扰乱司法？”
就在这时，公堂侧门被猛地推开。
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。
林书吏冲了进来，满头大汗，衣衫不整。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卷泛黄的纸张，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。
“大人！大人！”
林书吏跪在地上，声音尖利，带着明显的颤音。
“臣发现了方廷玉伪造证据的铁证！”
他将手中的纸张高高举起，像是献祭般呈给两位高官。
“这是他在诏狱期间，私自抄录的《南粮北运总册·卷三》副本！其中第42页，赫然写着‘七万石’的字样！”
“这与谭公公呈交的原件完全不符！”
“方廷玉这是在故意混淆视听，试图掩盖户部的亏空！”
公堂上一片哗然。
大理寺卿接过那张纸，展开一看，脸色骤变。
那是方廷玉之前伪造的副本。
上面清晰地写着“七万石”，墨迹未干，笔锋凌厉。
而在原件中，这一行字被朱笔重重划去，只留下一个模糊的红痕。
按照常理，如果方廷玉真的无辜，他应该拿出原件来证明自己的清白。
但他拿出的，却是这个被涂改过的副本。
这足以证明，他不仅知情，而且参与了这场篡改。
“方廷玉，你还有什么话说？”
刑部尚书冷冷地看着他。
方廷玉看着那张纸，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他没有辩解。
只是轻轻叹了口气，仿佛对这一切早已预料之中。
“林书吏，”方廷玉的声音依旧缓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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