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雷声闷在云层里,像是一口被捂住的破铜钟,半天才滚出一声沉闷的轰鸣。
诏狱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,潮湿的水汽顺着石缝往里渗,带着股陈年霉味和铁锈气。
方廷玉坐在牢房角落的草堆上,手里捏着那半张显影后的残页。
纸上的字迹已经模糊,只有醋水浸透后留下的淡淡黄渍,勾勒出那个“七”字的轮廓。
但他知道,这还不够。
谭德安以为烧了原件、毁了残页,就能让这笔账变成死局。
可方廷玉记得很清楚,弘治三年,户部归档《南粮北运总册·卷三》时,第42页的那行朱批,并非简单的划掉。
那是用特制的朱砂笔,先写后划。
朱砂渗入纤维深处,形成了一道极浅的凹痕。
只要角度对,光线斜,那道凹痕就会投下一道阴影。
方廷玉缓缓站起身,走到那面刻着蝴蝶状虫蛀孔洞的石壁前。
他伸出手指,轻轻抚过那些粗糙的石纹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而坚硬。
他在寻找什么?
或者说,他在等待什么。
酉时将至,暴雨前的最后一丝闷热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牢门外的脚步声响起,沉重,拖沓。
老赵头提着食盒走了进来。
这位看守档案库十年的老人,背驼得像一张拉满的弓,手里永远捧着一只缺了口的粗瓷碗。
他的眼神浑浊,不敢看方廷玉,只是低着头,把食盒放在地上。
“吃吧。”
老赵头的声音含糊不清,像是喉咙里卡着痰。
方廷玉没有动。
他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——这是一个习惯动作,只有在极度冷静或极度紧张时才会出现。
“赵伯,”方廷玉语速极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斟酌重量,“你见过虫蛀吗?”
老赵头的手抖了一下,碗里的稀粥晃出几滴溅在手背上。
“什……什么?”
“书蠹。”
方廷玉盯着老人的眼睛,“那种虫子,咬穿纸张的时候,会留下一个特定的形状。比如,左边宽,右边窄,像不像一只展翅的蝶?”
老赵头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猛地抬起头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,随即又迅速低下头,咳嗽起来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大人说笑了,这里哪有什么书蠹,只有老鼠。”
方廷玉冷笑一声。
老鼠不会在石壁上留下完美的虫蛀孔洞。
除非,有人故意凿出来的。
或者,有人见过真正的虫蛀样本,并以此为记号。
“赵伯,”方廷玉向前迈了一步,脚下的镣铐发出哗啦的声响,“我知道你在怕什么。但有些东西,躲是躲不掉的。”
他蹲下身,捡起地上的那只粗瓷碗。
碗里还剩半碗稀粥,米粒漂浮在上面,像是一层薄薄的浮萍。
方廷玉用手指蘸了一点粥汤。
米浆浑浊,带着淡淡的酸腐气。
他没有喝,而是转过身,面对那面石壁。
“你要做什么?”老赵头的声音尖利起来,带着哭腔。
方廷玉不理他,将手指上的米浆涂抹在石壁那个蝴蝶孔洞的下方。
然后,他用食指作为笔,以米浆为墨,开始在石壁上书写。
没有纸,没有笔,甚至没有砚台。
但他需要还原那行被划去的数字逻辑链。
第一笔,横。
米浆在粗糙的石面上留下一道湿痕。
方廷玉的手指微微颤抖,不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