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雷声闷在云层里,像一头被困住的兽,喘息粗重。
诏狱的甬道阴冷潮湿,石壁上渗出的水珠顺着裂缝滴落,发出单调而刺耳的“滴答”声。
方廷玉被两名锦衣卫按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膝盖传来钻心的剧痛。
他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,镜片上沾了一层薄雾。
他没有挣扎,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坐着的那个人。
锦衣卫千户赵虎。
此人穿着一身玄铁甲,腰间挂着绣春刀,手里却捏着一卷泛黄的旧纸。
那纸张边缘已经磨损发白,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。
那是方父当年的罪证卷宗。
“方主事,”赵虎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兴奋,“你可知罪?”
方廷玉缓缓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小人不知。”
“不知?”赵虎冷笑一声,将手中的卷宗重重拍在桌上,“弘治五年,南粮短缺,你父方守拙私藏禁物‘方’字玉佩,意图通敌。如今这玉佩又出现在你身上,你是想步你父亲的后尘吗?”
方廷玉心中一沉。
他知道,谭德安动作很快。
不仅销毁了原件,还翻出了方家陈年旧案,试图将一切定性为政治谋逆。
一旦坐实“通敌”,便不再是账目纠纷,而是满门抄斩的死罪。
“公公说笑了。”
方廷玉语速极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这块玉佩,是小人父亲临终前留下的遗物。若说是禁物,为何小人家中三代清白,从未有过通敌之举?”
“清白?”
赵虎猛地站起身,双手撑在桌沿,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方廷玉,“户部亏空三十万两,你敢说清白?你敢说那行朱笔划去的数字,不是你们父子俩精心策划的骗局?”
方廷玉瞳孔微缩。
赵虎知道那行数字。
这意味着,谭德安已经将调查范围扩大到了方家。
“小人只知,数字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
方廷玉推了推眼镜,语气依旧平淡,“公公若想定罪,不妨看看这块玉佩的材质。”
赵虎愣了一下。
他拿起桌上的玉佩,举到眼前。
那是一块半透明的羊脂白玉,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“方”字。
玉质温润,毫无瑕疵。
“这是御赐之物。”
方廷玉淡淡地说道,“弘治二年,先帝巡视漕运,见方守拙治水有功,特赐此玉,以彰其忠。公公若不信,可去内库查证。”
赵虎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当然查不到。
因为那块玉,根本就不是御赐的。
那是方廷玉用醋水浸泡、再用朱砂涂抹,伪造出来的“御赐”痕迹。
但他不能露怯。
“哼,好一张利嘴。”
赵虎冷哼一声,将玉佩扔回桌上,“即便真是御赐,如今你也涉嫌隐匿罪证,干扰司法。皇上旨意已下,将你暂押诏狱,听候发落。”
方廷玉心中暗骂。
谭德安果然狠辣。
不直接杀他,而是要将他困在这诏狱之中,切断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。
只要他在诏狱里待得够久,外面的证据就会慢慢“消失”。
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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