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天光,被厚重的乌云压得极低。
午门外的青石板路上,积水未退,倒映着宫墙肃杀的阴影。
方廷玉站在队列末尾,手里捧着一只紫檀木匣。
匣子不重,却像坠了一块铅。
里面装着那张用醋水显影后的残页,以及那半块“方”字玉佩。
这是他的命,也是谭德安的劫。
雨意浓重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檀香。
那是司礼监特有的味道,甜腻,却让人窒息。
方廷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镜片上蒙了一层薄雾。
他看不清前面人的脸,只能看见那一排暗红色的蟒袍下摆,在风中微微摆动。
那是谭德安的人。
每一个守门的太监,眼神都浑浊而警惕。
他们捏着核桃,咔哒作响,像是在计算着什么。
方廷玉知道,他们在等。
等一个破绽,等一个机会,或者,等一个替罪羊。
他深吸一口气,调整了一下呼吸。
心跳很快,但手很稳。
这双手,刚才还在户部档案库的灰烬里摸索,现在,却要在这众目睽睽之下,完成最后一次伪装。
“下一个。”
声音尖细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方廷玉上前一步,将紫檀木匣递出。
接匣子的太监,是个瘦高的年轻人,叫小顺子。
小顺子接过木匣,并没有立刻打开。
他抬起眼皮,看了方廷玉一眼。
那眼神里没有敌意,也没有善意,只有一种职业性的冷漠。
“方主事,陛下有旨,今日密折入奏,需经内廷复核。”
小顺子慢条斯理地说道,手指在木匣边缘轻轻敲击。
笃,笃,笃。
每一声,都像敲在方廷玉的心坎上。
“复核什么?”方廷玉的声音很轻,语速极慢。
他习惯性地先推一下眼镜,掩饰住眼底的一丝波动。
“规矩罢了。”
小顺子笑了笑,笑容有些僵硬,“方主事是户部老吏,应该懂,有些东西,看着是账,其实是命。”
方廷玉没有接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小顺子。
目光平静,像一潭死水。
小顺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,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随即,他掀开了木匣的盖子。
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份文书,还有一块温润的玉佩。
小顺子的目光落在玉佩上,停留了片刻。
那是方廷玉父亲的遗物。
在谭德安眼里,这是挑衅;在小顺子眼里,这是累赘。
“方主事,这玉佩……”
小顺子刚想开口,远处传来一声咳嗽。
老赵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侧门。
他佝偻着背,手里拿着一把破旧的扫帚,正在清扫台阶上的落叶。
他的咳嗽声很大,沙哑,刺耳,像是破旧的风箱。
咳,咳咳。
这声音打断了小顺子的检查。
小顺子皱了皱眉,嫌恶地挥了挥手:“去去去,别在这儿碍眼。”
老赵头缩了缩脖子,继续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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