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部值房的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,将唐慎微瘦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他靠在紫檀木案旁,左手死死按住肋下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,右手却稳如磐石地握着那支狼毫笔。
半刻钟前,阮德全的人已经封锁了档案库的侧门。掌印太监的声音隔着重重宫墙传来,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入睡:“唐主事,新帝登基需先王遗诏佐证,这是规矩。你若写不出来,半个时辰后,本宫便以‘私改宗室封号、意图动摇国本’之罪,将你锁进诏狱。届时,你那点小心思,怕是连个收尸的人都找不到了。”
唐慎微没有抬头,只是习惯性地摸了摸袖中那枚冰凉的玉佩。那是先王留给他的唯一信物,此刻正贴着他的掌心,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“阮公公说得对,”唐慎微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,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既然要保新帝的合法性,这诏书自然得写得‘像’一点。只是不知,公公想要的是哪一版?是成化三年那份被墨迹晕染的,还是……去年冬天,您亲自批阅过的那份?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值房外,负责监视的内阁大学士严嵩——这位以目光如炬、手段狠辣著称的老臣,正站在阴影里。他眯起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,看着屋内那个重伤的文官。严嵩识破了伪诏中的破绽:唐慎微在书写“天命所归”四字时,笔画末端多了一个极细微的回钩,那是只有先王近侍才知晓的私人暗记。
严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向门外传令太监使了个眼色。他知道唐慎微在虚张声势,试图用这个只有阮德全知道的秘密来拖延时间,或者制造混乱。
“他在赌命。”严嵩低声自语,声音冷硬如铁,“想借先王的旧习,压住现在的权势。可惜,他忘了,如今坐在那把椅子上的,不是先王。”
然而,唐慎微并没有停下笔。
他蘸饱了朱砂,在诏书的末尾落下最后一笔。那不是普通的落款,而是一个极其隐蔽的符号——一只展翅的孤鹤,翅膀下压着三片枯叶。
这是当年先王与阮德全密谋时约定的暗记。意思是:*局已设好,请君入瓮。*
唐慎微知道,只要这个暗记出现,阮德全就不会立刻动手。因为一旦暴露,意味着先王当年的“谋逆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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