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梅雨声骤然转急，如万鼓齐擂，砸在青瓦上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书房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季明远站在书架前，指尖轻轻划过那些积满灰尘的书脊。他的动作极慢，像是在抚摸亡者的额头。
赵千户带着锦衣卫退去后，并未走远。
那把尚方宝剑的剑鞘上，确实有一道新鲜的划痕。
那是半块玉佩断裂时留下的印记。
季明远知道，赵千户之所以慌乱，并非因为心虚于搜查无果，而是因为他认出了那块玉佩。
许世忠从未向他透露过恩师与玉佩的关联。
这道划痕，是许世忠与赵千户之间某种默契的裂痕，也是季明远手中唯一的筹码。
但此刻，他无暇思考这些。
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。
不是赵千户那种急躁的踹门声，而是沉稳、缓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跳上的节奏。
“季大人。”
许世忠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木门传来，平静得可怕，“本官觉得，方才搜查太过草率。为了公正起见，需重新过目。”
季明远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他知道，许世忠没有离开。
他在等。
等福安带不回消息，等自己露出破绽，或者，等他自己找到那个暗格。
“许大人请便。”
季明远转过身，脸上挂着那一贯的平淡微笑，仿佛刚才的生死博弈只是一场寻常的茶叙。
他走向书房侧翼的废弃暖阁。
那里是整间宅邸最干燥的地方，也是恩师当年存放私密信件的所在。
暖阁的门早已腐朽，只需轻轻一推，便会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季明远推开门。
一股陈年的霉味扑面而来，夹杂着干燥的尘土气息。
昏黄的烛光在风中摇曳，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。
他点燃了一盏风灯，光线微弱，却足以照亮角落那只不起眼的紫檀木柜。
这就是恩师留下的最后痕迹。
第一章时，它在暗格深处无人知晓；第二章，被季明远指尖触碰到温度；第三章，它被暴露在烛光下显影；第四章，被许大人的火折子威胁；第五章，被雨水打湿模糊；第六章，被季明远强行吞入腹中或藏入贴身衣物，彻底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。
而现在，它必须回到季明远的手里。
哪怕只是片刻。
他跪在柜子前，手指颤抖着解开柜门的铜锁。
锁芯已经锈死，他用袖中的发簪细细拨弄，耗时半柱香的时间，才听见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柜门打开。
里面空空如也。
只有一张泛黄的羊皮卷宗，静静地躺在底部。
季明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他没有时间去惊讶，因为门外的脚步声已经停在了暖阁门口。
“季大人，”许世忠的声音近在咫尺，“本官进来看看。”
季明远迅速抓起羊皮卷宗，塞进袖中。
但他知道，这不够。
许世忠拥有最高解释权，只要他说这里有罪证，这里就是罪证。
《大明律》规定，赃物认定需以实物为准。
如果找不到实物，即便有口供，也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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