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声骤然变大，不再是淅沥的滴答，而是如万马奔腾般的倾盆之势。
雷声在头顶炸开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季明远站在书桌前，目光死死锁住那卷被许世忠留下、实则已被他暗中调换过的桑皮纸。
纸上那行朱批，墨迹未干透，在潮湿的空气里泛着幽暗的光。
许世忠刚才那句“字迹是伪造的”，像是一把生锈的刀，狠狠撬开了季明远心中最后一道防线。
如果恩师没写，那这页夹账就是有人故意栽赃，或者是恩师死后被人篡改。
无论哪种情况，恩师都洗不清通敌叛国的罪名。
除非……找到真正的源头。
或者，毁掉这个致命的把柄。
但毁掉它，意味着承认自己心虚，也意味着彻底斩断与恩师生前最后一点联系。
季明远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不能等。
许世忠虽然走了，但那扇门并没有真正关上。
锦衣卫赵千户就在门外，随时可能再次推门而入。
一旦他们发现书房内有任何异常，或者发现季明远手中的纸张不对劲，一切就都完了。
《大明律》规定，钦差大臣查封现场后，任何移动证物的行为皆视为妨碍公务，轻则枷号示众，重则就地正法。
季明远必须在不违反这条铁律的前提下，处理掉这张纸。
或者说，让它变得“无害”。
他缓缓抬起手，指尖轻轻触碰桌面。
那里有一处极细微的裂缝，是书房年久失修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他十年前第一次进入这间书房时，恩师特意指给他看的。
“明远，”恩师当时笑着说，“人心如纸，经不起风雨。唯有藏在骨头里，才安全。”
季明远深吸一口气，眼神变得空洞而平静。
他拿起桌上的茶盏，里面还剩半盏冷茶。
雨水顺着窗缝渗进来，打湿了窗台。
季明远突然伸手，一把推开窗户。
狂风裹挟着暴雨瞬间灌入室内，吹灭了桌上仅剩的一盏烛火。
黑暗降临。
只有闪电划过的瞬间，才能看清屋内模糊的轮廓。
季明远没有去点灯。
他在黑暗中摸索到桌角的那只铜盆，那是用来承接屋顶漏雨的。
盆里的水已经积了浅浅一层，浑浊不堪。
他端起茶盏，将剩下的冷茶全部泼进了铜盆。
紧接着，他又抓起旁边湿透的抹布，狠狠擦拭桌面。
动作缓慢，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决绝。
水渍蔓延开来，浸透了宣纸的边缘。
桑皮纸吸水极快，原本挺括的纸面开始变得柔软、下垂。
那一行朱批，在雨水的侵蚀下，墨迹开始晕染。
黑色的墨汁化作细小的触手，向四周扩散，原本清晰的笔画逐渐模糊成一团黑雾。
季明远看着这一幕，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。
这就是真相的下场吗？
在权力面前，连墨迹都无法保持完整。
但他没有时间悲伤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赵千户似乎在巡视，靴底踩在青石板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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