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有丝毫收敛，反而如天河倒灌，将整座江南宅邸浸泡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潮湿中。
书房内的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许世忠并未离开，他负手立在书桌旁，那身绯色官服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，腰间的尚方宝剑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，发出极轻的嗡鸣。
季明远垂着眼眸，目光落在案几上那本《江南赋税总录》上。纸张受潮后变得柔软，边缘微微卷曲，像是一张张渴望呼吸却不得不窒息的嘴。
“季主事。”许世忠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锦衣卫特有的穿透力，“这账册既已受潮，若不及时处理，墨迹晕染，便成了废纸。届时若有人说是你故意损毁证据，本官也不好向朝廷交代。”
季明远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粗糙的麻布衣袖。他知道，许世忠是在逼他动手。
按照《大明律》，查抄过程中若因保管不善导致赃证损毁，经手官员需承担连带责任。许世忠这是在用制度做刀，逼迫季明远主动揭开那层伪装。
“大人说得是。”季明远的声音很轻，慢条斯理，仿佛在核算一笔亏空的银两，“只是这桑皮纸质地特殊，遇水即烂。若强行翻阅，恐怕连上面的字迹也保不住。家师的血印，或许就在那夹层之中。”
提到“血印”二字时，季明远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，但转瞬即逝，快得像是一道错觉。
许世忠眯起眼睛，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着季明远：“你是说，夹层里有东西？”
“不敢。”季明远抬起头，眼神平静无波，“家师生前喜好收藏古籍，常在书中夹带私货。方才暗格虽空，但这账册厚重异常，若是为了掩人耳目，也未尝不可。”
他在赌。赌许世忠对“通敌”二字的敏感，更赌许世忠急于立功的心理。
许世忠沉默了片刻。窗外的雷声滚滚而来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“打开它。”许世忠最终说道，语气不容置疑，“本官要亲眼看看，这夹层里到底藏着什么。若是通敌的书信，你便是同谋；若是无关紧要之物，你也别想全身而退。”
季明远深吸一口气，缓缓伸出手。
他的指尖触碰到账册的边缘，那股熟悉的、带着霉味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传遍全身。那是恩师生前最爱的纸张，也是他十年来唯一的精神寄托。
他拿起桌上的铜剪，小心翼翼地挑开账册的线装绳。动作很慢，每一个步骤都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。
许世忠没有催促，只是静静地看着。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季明远的背上，让他感到一阵冰冷的寒意。
随着第一页被翻开，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从书页间弥漫开来。
这股味道并不浓烈，却在这潮湿闷热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，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清新。
季明远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这檀香味……不对。
正常的旧书，尤其是这种常年存放在暗处的账册，应该散发着陈年的灰尘味和霉味。但这股檀香，新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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