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大堂内的空气凝滞如铅。
窗外秋风卷着枯叶拍打窗棂,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,像是无数只苍蝇在耳畔嗡嗡作响。林远站在案前,目光并未看向高坐主位的赵廷玉,而是死死盯着那本摊开的《弘治七年秋粮折色总录》。
纸张泛黄,边缘已经脆裂,散发着一股陈年霉味与墨汁混合的气息。
这是顾尚书留下的最后账目,也是三石陈米问题的源头。
“林主事。”赵廷玉的声音温和醇厚,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从容,“你已在大殿之上惊扰圣听。如今回到户部,便是内部复核。按照祖制,户部事务由本部自行核查,无需司礼监介入。王公公在此,只是旁听,并非主审。你若是再纠缠于那些细枝末节,便是扰乱朝纲,意图拖延国事。”
说话的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。他身着蟒袍,面色平淡,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,轻轻转动。
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压力。
在京城官场,司礼监代表皇权,即便只是“旁听”,也意味着天子的视线正透过这双浑浊的老眼,冷冷地注视着户部的每一寸肌理。
林远没有回头,手指缓缓抚过账页上那一行朱砂红字——“礼部验讫”。
这四个字,像是一道符咒,封印了三年的真相。
第一章里,它只是纸上一个模糊的红圈;第二章,被指认为伪造;第三章,指向现世高官的手笔;第四章,成为定罪的关键物证;第五章,它在火中被试图销毁;第六章,残印显露出底层的真痕。
而现在,这一格,动在了这里。
不是印章本身,而是盖章的人。
“王公公说得对。”林远终于开口,语速平缓,没有任何起伏,“户部自有规矩。但规矩是人定的,账目是死人写的。若人未死,账便活。”
他抬起手,指尖轻轻点在“礼部验讫”四个字的右下角。
那里有一处极细微的晕染。
普通人看来,那不过是朱砂渗透纸张纤维的自然现象。但在林远眼中,那是力道不均留下的物理痕迹。
“赵大人。”林远侧过头,第一次正视这位户部侍郎,“您说这枚旧印是顾尚书生前所用,且已被销毁。那么,请问当年核验时,是谁亲手盖下的这枚印?”
赵廷玉微微一笑,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。那扳指温润通透,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仿佛能洗去世间所有的污垢。
“自然是礼部的书吏。”赵廷玉不紧不慢地说道,“顾尚书只管统筹,具体查验之事,向来由礼部经手。林主事莫非以为,堂堂户部侍郎,会亲自去盖一个小小的验讫章?”
他说得合情合理。
按品级,侍郎亲力亲为盖这种小章,确实有失身份。
林远没有反驳,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只白手套戴上。动作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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