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声残,夜色如墨。
林远并未回户部衙门,而是策马奔向了京郊的废弃仓廪。
那里是顾尚书生前经管的粮区之一,如今虽已荒废,但地契和旧档仍在户部库房深处锁着。他手里攥着那张从《大明会典》夹层中取出的纸条,上面记录着印章规制的最后一次修改:朱砂掺了银粉,遇热显形。
这是唯一的线索。
马蹄踏碎枯叶,发出清脆的断裂声。寒风卷起沙尘,迷了眼,却迷不住林远冷静的大脑。
他需要确认那三石陈米的真实来源。
账册上写着,这批米来自江南苏松地区,经由大运河运抵通州,再转入京城。时间、路线、承运商,一切看似天衣无缝。
但林远记得沈伯安颤抖的手指,记得王刚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慌乱。
更重要的是,他在复核账目时,闻到了一股味道。
不是新稻的清香,也不是江南水乡的湿润,而是一种干燥、陈旧,带着北方特有的土腥味的霉气。
这种气味,只存在于常年不通风的北地老仓里。
“主事大人。”
一名看守仓廪的老卒被锦衣卫的令牌吓破了胆,跪在地上瑟瑟发抖,“这……这地方荒了五年了,连老鼠都不来。”
林远翻身下马,靴底踩在厚厚的积灰上。
他没有理会老卒的哀求,径直走向那座坍塌了一半的仓房。
推开腐朽的木门,一股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借着火把的光亮,林远看到角落里堆着几口破旧的木箱。箱子上的封泥早已干裂,露出里面黑乎乎的米粒。
他走上前,蹲下身,伸手抓起一把。
米粒坚硬如石,色泽暗黄,甚至能看到虫蛀留下的细小孔洞。
他用指甲轻轻一刮,米壳脱落,露出里面发白的米芯。
“这不是南方的粳米。”林远低声说道,声音在空旷的仓房里回荡,“这是北方的黍米,或者说是被混入黍米的陈年糙米。”
他站起身,目光扫过四周。
在仓房的正中央,放着一只完整的木箱。
箱体完好,封泥新鲜,与周围那些破败的箱子格格不入。
林远心中一动,走过去,撬开了箱盖。
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三十袋米。
每袋五斗,正好是一石半。
而在最上面的一袋米上,赫然盖着一个红色的印记。
那枚印记,林远太熟悉了。
【礼部验讫】
四个篆字,笔力遒劲,朱砂鲜红。
这就是那三石陈米条目上出现的印章。
但在账册上,这枚印章应该出现在江南的转运文书上,而不是在这座废弃的京郊仓廪里。
除非……
有人故意将这批米留在这里,又故意盖上印章,制造出它已经经过正规验收并入库的假象。
可为什么要这么做?
如果只是为了掩盖亏空,直接将米销毁或调包即可,何必多此一举,留下一个明显的破绽?
林远拿起那袋米,仔细端详着印章的边缘。
印泥的颜色很均匀,没有晕染,也没有干涸的痕迹。
这说明,印章是在最近几天内盖上去的。
而且,盖章的人手法很稳,力度适中,显然对这套流程非常熟悉。
“赵廷玉。”
林远脑海中闪过这个名字。
只有户部侍郎,才能如此熟练地处理这些繁琐的账务,也只有他,才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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