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如注，京城的街道早已泥泞不堪。
祁慎没有回戴府，而是撑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城西那片荒废的旧宅区。那里曾是户部侍郎赵大人的府邸，如今只剩断壁残垣，在暴雨中像一头濒死的巨兽，沉默地匍匐在黑暗里。
他必须去那里。
因为就在半个时辰前，他在戴府廊下松开戴婉儿的手腕时，指尖触碰到了一枚硬物。那是从戴婉儿袖口滑落的半块玉佩，温润却冰凉，上面刻着狰狞的兽首纹样。
那纹样，与《前朝辽东军饷残卷》封底那枚不属于前朝的私印，一模一样。
“夫君，没事吧？”
戴婉儿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荡，带着颤抖的尾音。她眼中的泪，不是庆幸，是恐惧。一种对未知深渊的恐惧，更是对身边人逐渐陌生的恐惧。她不知道丈夫已经察觉到了什么，但她本能地知道，有些东西碎了，再也拼不回去。
祁慎推开半塌的院门，腐朽的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。
雨水顺着瓦当滴落，砸在积水中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他点燃了一盏风灯，昏黄的光晕在风雨中摇曳不定，勉强照亮了书房残存的角落。
这里已经被翻过无数次，连墙皮都被剥去了大半。
祁慎没有急着寻找，而是先蹲下身，用手指轻轻刮去地面上一处青砖缝隙里的泥土。他的动作很轻，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，又像是在拆解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。
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，但他不在乎。
三年前，老周临终前说：“赵大人不是病逝，他是被‘清’掉的。”
当时祁慎以为老周只是胡言乱语，毕竟户部档案库里，死人比活人多得多。但现在，看着手中那半块玉佩，以及残卷上多出的那枚私印，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海中成型：赵崇山——这位曾与他父亲并肩作战的侍郎，当年默许军饷流出，或许不仅仅是为了边关安稳，更是为了掩盖某个关于身世的真相。
而他祁慎，可能就是那个真相的核心。
“找到了。”
祁慎低声自语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他从地砖下抠出了一个油布包裹。布料已经腐烂，一碰就碎，但里面的东西依然完好。
那是一个铜墨盒。
沉甸甸的，表面布满了铜绿，但在盒盖内侧，却有一小块区域被摩挲得光亮如新。
祁慎打开墨盒。里面没有墨，只有一张折叠得极小的桑皮纸。
纸张薄如蝉翼，受潮后变得脆弱不堪，稍有不慎就会化为粉末。祁慎屏住呼吸，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其展开。
纸上没有字。
只有一幅画。
画的是一棵枯树，树下埋着一具白骨，白骨手中握着一枚印章。而在枯树的根部，刻着一个小小的“慎”字。
这是赵崇山留给他的信？
还是警告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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