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将至的闷热，像一层湿透的棉絮，死死捂住了戴府后院的茶楼。
祁慎坐在窗边，手里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龙井。茶水表面浮着一层暗黄的油膜，正如他此刻的心境——浑浊，且无法搅清。
窗外，乌云压顶，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，像是巨兽压抑的低吼。
“祁大人，这雨怕是要下大了。”
说话的是赵福。这位戴府的管家正赔着笑脸，双手捧着一个青布包裹，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。他的手指关节粗大，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净的墨迹，那是常年翻弄账本留下的印记。
祁慎没有立刻去接。他垂着眼眸，目光落在赵福那半旧的官靴上，鞋尖沾着泥点，显然是一路小跑而来。
“赵管家辛苦了。”祁慎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书生气的疏离，“只是不知，这‘贡品’送得是否妥当？”
赵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又堆得更深：“祁大人说笑了。小的只是一介奴才，哪懂什么贡品不贡品。不过是老爷吩咐，将这前朝旧档里的‘闲杂’清理一下，免得脏了御史台各位大人的眼。”
说着，他解开了青布包裹的一角。
祁慎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里躺着的，并非普通的残卷，而是一页被精心裁剪过的桑皮纸。纸张边缘参差不齐，却用金线细细缝合，上面盖着一枚鲜红的私印——那不是户部的官印，而是戴家内宅常用的“婉”字章。
《前朝辽东军饷残卷》。
它在第五章被拼凑还原时，多出了一枚不属于前朝的私印。如今，这枚印章成了连接过去与现在的锁链，也成了赵福手中最大的筹码。
“这是……”祁慎故作惊讶地挑起眉梢，指尖轻轻触碰那枚朱砂印泥，色泽尚新，带着潮湿的霉味，“婉儿姑娘的亲笔？”
赵福眼神闪烁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：“祁大人明鉴。小的不敢妄言。只是这页纸，是从大小姐房中的茶渣里捡出来的。小姐心善，想替父亲弥补当年的亏空，便私自抄录了一份副本。谁知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：“谁知这份副本，竟被小的瞧见，落入了竞争对手的手里。若是传出去，说是戴家千金私通外敌，勾结边关将领，那……”
“那后果不堪设想。”祁慎接过话头，语气平静得可怕，“赵管家是想让这件‘丑闻’，变成一件‘功劳’？”
赵福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恐惧交织的光芒：“祁大人聪明。小的知道，御史台近日正在核查万历年间的旧案。若是将这份‘证据’呈给其他几位监察御史，让他们以为戴家内部已有裂痕，急需外人介入调查……那么，老爷的压力，便会转移。”
祁慎心中冷笑。
戴崇山要维持家族荣耀，同时确保那笔军饷的去向永远成谜。他需要祁慎成为完美的共犯或替罪羊。而现在，赵福想要利用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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