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前的空气沉闷得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旧棉絮，贴在脸上，让人透不过气。
祁慎撑着一把油纸伞，独自走在通往城郊破庙的青石板上。雨水顺着伞骨滴落，在他脚边溅起浑浊的水花。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踩在泥泞的缝隙里，仿佛生怕惊扰了这暴雨将至的宁静。
袖中那枚兽首印章冰冷却又沉重，硌着他的手腕生疼。
那不是戴崇山的印。
三年前，“病逝”的户部侍郎李廷玉，生前最爱用的一方闲章，正是这枚“镇水兽”。可李廷玉死后，家产充公，印章理应随主入土，或是被朝廷收回销毁。如今它却出现在《前朝辽东军饷残卷》的碎片里，混在茶渣与痰盂的污秽之中。
这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当年经手这笔军饷的人，不止戴崇山一个。
或者说，有人一直在暗中注视着戴家的贪婪，甚至……在利用这场贪污。
祁慎停下脚步，抬头望向远处那座隐没在雨雾中的破庙。那是老周最后出现的地方。
老周是户部档案库的老吏，今年六十有三，膝盖有风湿，每逢阴雨天便痛得下不了床。按照常理，他此刻应该躺在家里喝姜汤，而不是躲在那座荒废已久的土地庙里。
但祁慎知道，老周是个聪明人。聪明人懂得在风暴来临前，寻找最隐蔽的角落。
“岳父说，有些秘密，知道得越少，活得越久。”祁慎低声自语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，“可若连命都没了，又谈何长久？”
他并没有打算告诉戴崇山自己发现了新线索。
戴崇山默许他销毁证据，是为了掩盖通敌的罪行；而祁慎保留这枚印章，则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。在这盘死局里，谁掌握的信息越多，谁的筹码就越重。哪怕这筹码是一把双刃剑。
雨点开始密集起来，砸在瓦片上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祁慎加快了脚步，靴底踩进泥坑，发出“咕叽”一声脆响。
破庙的门早已腐朽大半，只余下一半门框歪斜地挂着，像是一张缺了牙的嘴，沉默地吞噬着过往的风雨。
庙内昏暗，神像早已剥落了金粉，露出里面发黑的泥胎，那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，仿佛在嘲笑世人的愚妄。
角落里，一点微弱的火光在跳动。
祁慎屏住呼吸，放轻脚步，一步步靠近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，混合着陈旧纸张特有的酸涩气息。这股味道让他想起户部档案库深处，那些堆积如山的故纸堆。
那里埋葬着大明的荣耀，也埋葬着无数人的秘密。
火光旁，坐着一个佝偻的身影。
那人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灰布长衫，手里捧着一盏昏黄的油灯。他的背驼得很厉害，像是背负着看不见的重担。
是老周。
祁慎没有立刻出声，而是站在阴影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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