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，戴府后宅的更鼓敲过最后一声，沉闷得像是一口枯井投石。
祁慎屏住呼吸，指尖搭在书房那扇紫檀木门的铜环上。雨水顺着屋檐如瀑布般倾泻，掩盖了他衣袍上并未干透的水渍，也掩盖了鞋底踩在青砖缝隙间那细微的摩擦声。
他并非来此叙旧，而是来“补漏”。
白日里那场惊心动魄的撕毁与伪造，虽然暂时糊弄过了戴崇山，但祁慎心里清楚，羊皮纸的纤维断裂处参差不齐，那是剪刀强行绞断的痕迹，而非自然风化。若秋审之时，户部尚书或都察院的人拿着放大镜去细究那截断口，哪怕只是多出一丝火燎后的焦黑气味，今日这出“共犯”戏码便是破绽百出。
他要找的不是证据，是“完美”的借口。
书房内没有点灯，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将屋内陈设的影子拉得极长，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。祁慎熟门熟路地绕过门口那盆早已枯死的兰草——那是戴崇山最珍视之物，也是触发暗哨的关键。只要碰倒花盆，半条街外的护院便会立刻破门而入。
他摸黑走到书案前。
案上放着一盏残烛，火苗微弱地跳动，那是戴崇山醉酒前留下的最后一点光亮。祁慎从袖中取出一枚火折子，并未直接点燃，而是先用手指轻轻捻灭那缕残烟，待那股刺鼻的硫磺味散去，才小心翼翼地吹燃。
微弱的红光亮起，照亮了书案中央那个打开的紫檀木匣。
里面静静躺着的，正是那卷《前朝辽东军饷残卷》。
白日里被剪碎又拼凑回去的羊皮纸，此刻正平整地铺展在匣中。祁慎的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，瞳孔微微收缩。他必须确认一件事：白日里戴崇山逼他销毁的，究竟是原件，还是那份为了掩人耳目而特意准备的“替身”？
他的手指悬在半空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
这就是代价。每一步试探，都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祁慎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间的干涩，伸手探向羊皮纸的边缘。纸张触手冰凉，带着一种陈年霉变特有的潮湿气息，像是刚从淤泥里挖出来的尸体。
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纸面的瞬间，身后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咳嗽。
声音沙哑，带着浓重的酒意，却清醒得可怕。
祁慎浑身僵硬，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他没有回头，因为回头就是死。他保持着伸手探入木匣的姿势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，又像是在祈祷神明降临。
“岳父。”祁慎轻声开口，语气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，“夜深露重，您怎的还未歇息？”
身后的阴影里，戴崇山缓缓走了出来。
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官袍，腰间系着一条磨损严重的玉带。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锐利，死死盯着祁慎的背影。
“我在听雨。”戴崇山的声音缓慢而沉重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，“也在听人心。”
他一步步走近，皮鞋踏在木地板上，发出规律的声响。每走一步，祁慎的心跳就加快一分。他知道，父亲大人不是在开玩笑。这位监察御史的一生，都在与谎言博弈，任何一丝不协调的颤音，都会被他捕捉到。
祁慎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羊皮纸。
那一瞬间，他感觉到纸张下方似乎夹着什么东西，硬邦邦的，不像普通的衬纸。
“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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